請輸入搜尋內容,並按下回車鍵開始搜尋...

卷二十


                  
东坡前集
   卷二十

铭二十首

却鼠刀铭

野人有刀,不爱遗余。长不满尺,剑钺之余。
文如连环,上下相缪。错之则见,或漫如无。
昔所从得,戒以自随。畜之无害,暴鼠是除。
有穴于垣,侵堂及室。跳床撼幕,终夕窣窣。
叱诃不去,啖啮枣栗。掀杯舐缶,去不遗粒。
不择道路,仰行蹑壁。家为两门,窘则旁出。
轻趫捷猾,忽不可执。吾刀入门,是去无迹。
又有甚者,聚为怪妖。昼出群斗,相视睢盱。
舞于端门,与王杂居。猫见不噬,又乳于家。
狃于永氏,谓世皆然。亟磨吾刀,槃水致前。
炊未及熟,肃然无踪。物岂有是,以为不诚。
试之弥旬,为凛以惊。夫猫鸷禽,昼巡夜伺。
拳腰弭耳,目不及顾。须摇于穴,走赴如雾。
碎首屠肠,终不能去。是独何为?宛然尺刀。
匣而不用,无有爪牙。彼孰为畏,相率以逃。
呜呼嗟夫!吾茍有之。不言而谕,是亦何劳。

玉堂砚铭并叙

文同与可将赴陵州,孙洙巨源以玉堂大砚赠之。与可属苏轼子瞻为之铭,曰:

坡陀弥漫,天阔海浅,巨源之砚。淋漓荡潏,神没鬼出,与可之笔。烬南山之松,为煤无余。涸陵阳之水,维以濡之。
陵阳在高山上,至难得水,故以戏之。

鼎砚铭

鼎无耳,槃有趾。鉴幽无见几不倚。旸虫陨羿丧厥喙,羽渊之化帝祝尾。不周偾裂东南圮,黝然而深维水委。谁乎为此昔未始,戏名其臀加幻诡。

王平甫砚铭

玉德金声,而寓于斯。中和所熏,不水而滋。正直所冰,不寒而澌。平甫之砚,而轼铭之。

邓公砚铭并叙

王巩,魏国文正公之孙也。得其外祖张邓公之砚,求铭于轼。铭曰:

邓公之砚,魏公之孙。允也其物,展也其人。思我魏公文而厚,思我邓公德而寿。三复吾铭,以究令名。

端砚铭

千夫挽绠,百夫运斤。篝火下缒,以出斯珍。一嘘而泫,岁久愈新。谁其似之,我怀斯人。

孔毅甫龙尾砚铭

涩不留笔,滑不拒墨。爪肤而縠理,金声而玉德。厚而坚,足以阅人于古今。朴而重,不能随人以南北。

凤咮砚铭

帝规武夷作茶囿,山为孤凤翔且嗅。下集芝田啄琼玖,玉乳金沙发灵窦。残璋断璧泽而黝,治为书砚美无有。至珍惊世初莫售,黑眉黄眼争妍陋。苏子一见名凤咮,坐令龙尾羞牛后。

米黻石钟山砚铭

有盗不御,探奇发瑰。攘于彭蠡,斲钟取追。有米楚狂,惟盗之隐。因山作研,其词如云。

黼砚铭并叙

龙尾黼砚,章圣皇帝所尝御也。乾兴升遐,以赐外戚刘氏,而永年以遗其舅王齐愈,臣轼得之,以遗臣宗孟。且铭之曰:

黟歙之珍,匪斯石也。黼形而縠理,金声而玉色也。云蒸露湛,祥符之泽也。二臣更宝之,见者必作也。

金星洞铭

宝山南麓凤左翅,惊雷划石逋蚪起,凝阴嘘坚出怪玮。是生神草肖苍虺,离离赤志挟脊尾,飞流丹石决痈痏。金星非实特取似,施及山石亦见谓,凡名相因皆此比。

山堂铭并叙

熙宁九年夏六月大雨,野人来告故东武城中沟渎圮坏,出乱石无数。取而储之,因守居之北墉为山五成列,植松柏桃李其上,且开新堂北向,以游心寓意焉。其铭曰:

谁裒斯坚,土伯所储。潦流发之,神以畀予。因庑为堂,践城为山。有乔苍苍,俯仰百年。

远游庵铭并叙

吴复古子野,吾不知其何人也。徒见其出入人间,若有求者,而不见其所求。不喜不忧,不刚不柔,不惰不修,吾不知其何人也。昔司马相如有言:“列仙之儒,居山泽间,形容甚癯。”乃取屈原远游作大人赋,其言宏妙,不遣而放。今子野行于四方十余年矣,而归于南海之上,必将俯仰百世,奄忽万里,有得于屈原之远游者,故以名其庵而铭之曰:

悲哉世俗之迫隘也,愿从子而远游。子归不来,而吾不往,使罔象乎相求。问道于屈原,借车于相如,忽焉不自知,历九疑而过崇丘。宛兮相逢乎南海之上,踞龟壳而食蛤蜊者必子也。庶几为我一笑而少留乎?

徐州莲华漏铭并叙

故龙图阁直学士礼部侍郎燕公肃,以创物之智闻于天下,作莲华漏,世服其精。凡公所临必为之。今州郡往往而在,虽有巧者,莫敢损益。而徐州独用瞽人卫朴所造,废法而任意,有壶而无箭。自以无目而废天下之视,使守者伺其满,则决之而更注,人莫不笑之。国子博士傅君,杨公之外曾孙,得其法,为详其通守是邦也,实始改作,而请铭于轼。铭曰:

人之所信者,手足耳目也。目识多寡,手知重轻。然人未有以手量而目计者,必付之于度量与权衡。岂不自信而信物?盖以为无意无我,然后得万物之情。故天地之寒暑,日月之晦明。昆仑旁薄于三十八万七千里之外,而不能逃于三尺之箭、五斗之缾。虽疾雷霾风,雨雪昼晦,而迟速有度,不加亏赢。使凡为吏者,如缾之受水,不过其量,如水之浮箭,不失其平。如箭之升降也,视时之上下,降不为辱,升不为荣,则民将靡然心服,而寄我以死生矣。

三槐堂铭并叙

天可必乎?贤者不必贵,仁者不必寿。天不可必乎?仁者必有后。二者将安取衷哉!吾闻之申包胥曰:“人众者胜天,天定亦能胜人。”世之论天者,皆不待其定而求之,故以天为茫茫。善者以怠,恶者以肆,盗跖之寿,孔颜之厄,此皆天之未定者也。松柏生于山林,其始也困于蓬蒿,厄于牛羊,而其终也,贯四时阅千岁而不改者,其天定也。善恶之报,至于子孙,而其定也久矣。吾以所见所闻所传闻考之,而其可必也审矣。国之将兴,必有世德之臣,厚施而不食其报,然后其子孙能与守文,太平之主,共天下之福。故兵部侍郎晋国王公显于汉、周之际,历事太祖、太宗,文武忠孝,天下望以为相,而公卒以直道不容于时。盖尝手植三槐于庭曰:“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。”已而其子魏国文正公相真宗皇帝于景德、祥符之间,朝廷清明,天下无事之时,享其福禄荣名者十有八年。今夫寓物于人,明日而取之,有得有否。而晋公修德于身,责报于天,取必于数。十年之后,如持左契,交手相付。吾是以知天之果可必也。吾不及见魏公,而见其子懿敏公,以直谏事仁宗皇帝,出入侍从将帅三十余年,位不满其德。天将复兴王氏也欤?何其子孙之多贤也。世有以晋公比李栖筠者,其雄才直气,真不相上下。而栖筠之子吉甫,其孙德裕,功名富贵,略与王氏等,而忠信仁厚,不及魏公父子。由此观之,王氏之福盖未艾也。懿敏公之子巩与吾游,好德而文,以世其家。吾是以录之。铭曰:

呜呼休哉!魏公之业,与槐俱萌。封植之勤,必世乃成。既相真宗,四方砥平。归视其家,槐阴满庭。吾侪小人,朝不及夕。相时射利,皇恤厥德。庶几侥幸,不种而获。不有君子,其何能国。王城之东,晋公所庐。郁郁三槐,惟德之符。呜呼休哉!

菩萨泉铭并叙

陶侃为广州刺史,有渔人每夕见神光海上,以白侃。侃使迹之,得金像。视其款识,阿育王所铸,文殊师利像也。初送武昌寒溪寺。及侃迁荆州,欲以像行,人力不能动。益以牛车三十乘,乃能至船。船复没,遂以还寺。其后惠远法师迎像归庐山,了无艰碍。山中世以二僧守之。会昌中,诏毁天下寺,二僧藏像锦绣谷。比释教复兴,求像不可得,而谷中至今有光景,往往发见,如峨眉、五台所见。盖远师文集载处士张文逸之文,及山中父老所传如此。今寒溪少西数百步,别为西山寺,有泉出于嵌窦间,色白而甘,号菩萨泉,人莫知其本末。建昌李常谓余,岂昔像之所在乎?且属余为铭。铭曰:

像在庐阜,宵光属天。旦朝视之,寥寥空山。谁谓寒溪,尚有斯泉。盍往鉴之,文殊了然。

石鼎铭并叙

张安道以遗子由,子由以为轼生日之馈。铭曰:

石在洛书,盖隶从革。矢砮医砭,皆金之职。有坚而忍,为釜为鬲。居焚不炎,允有三德。

六一泉铭并叙

欧阳文忠公将老,自谓六一居士。予昔通守钱塘,见公于汝阴而南。公曰:“西湖僧惠勤甚文而长于诗。吾昔为山中乐三章以赠之。子闲于民事,求人于湖山间而不可得,则往从勤乎?”予到官三日,访勤于孤山之下,抵掌而论人物曰:“公,天人也。人见其暂寓人间,而不知其乘云驭风,历五岳而跨沧海也。此邦之人,以公不一来为恨。公麾斥八极,何所不至?虽江山之胜,莫适为主,而奇丽秀绝之气,常为能文者用,故吾以谓西湖盖公几案间一物耳。”勤语虽幻怪,而理有实然者。明年,公薨,予哭于勤舍。又十八年,予为钱塘守,则勤亦化去久矣。访其旧居,则弟子二仲在焉,画公与勤之像,事之如生。舍下旧无泉,予未至数月,泉出讲堂之后,孤山之趾,汪然溢流,甚白而甘。即其地凿岩架石为室。二仲谓予:“师闻公来,出泉以相劳苦,公可无言乎?”乃取勤旧语,推本其意,名之曰六一泉,且铭之曰:

泉之出也,去公数千里。后公之没,十有八年,而名曰六一,不几于诞乎?曰君子之泽,岂独五世而已?盖得其人,则可至于百传。尝试与子登孤山而望吴越,歌山中之乐而饮此水,则公之遗风余烈,亦或见于斯泉也。

大觉鼎铭

乐全先生遗我鼎甗,我复以饷大觉老禅。在昔宋、鲁,取之以兵。书曰郜鼎,以器从名。乐全、东坡,予之以义。书曰:大觉之鼎,以名从器。挹山之泉,烹以其薪。为苦为甘,咨尔学人。

颂一首

仁宗皇帝御书颂并叙

天禧中,仁宗皇帝在东宫。故太傅邓国张文懿公讳士逊为太子谕德,帝亲书十二字以赐之曰“寅亮天地,弼余一人”,又曰“日新其德”。公之曾孙假承务郎臣钦,臣以属翰林学士,臣苏轼为之颂二篇。

其一曰:
天地不言,付之人君。明其德刑,物自秋春。人君无心,属之辅弼。信其赏罚,身为衡石。惟天惟君,与相为三。孰能俯仰?其德不惭。于皇仁宗,恭己无为。以天为心,以民为师。其相邓公,履信思顺。天下颂之,以退为进。寿考百年,以没元身,呜呼休哉!寅亮天地,弼余一人。

其一曰:
圣人如天,时杀时生。君子如水,因物赋形。天不违仁,水不失平。惟一故新,惟新故一。一故不流,新故无斁。伊尹暨汤,咸有一德。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。孰知此言,若出一人。小臣稽首,敬颂遗墨。呜呼休哉!日新其德。

赞十七首

孔北海赞并叙

文举以英伟冠世之资,师表海内,意所予夺,天下从之,此人中龙也。而曹操阴贼崄很,特鬼蜮之雄者耳。其势决不两立,非公诛操,则操害公,此理之常。而前史乃谓公负其高气,志在靖难,而才疏意广,讫无成功,此盖当时奴婢小人论公之语。公之无成,天也。使天未欲亡汉,公诛操如杀狐兔,何足道哉!世之称人豪者,才气各有高庳,然皆以临难不惧,谈笑就死为雄。操以病亡,子孙满前而咿嘤涕泣,留连妾妇,分香卖履,区处衣物,平生奸伪,死见真性。世以成败论人物,故操得在英雄之列。而公见谓才疏意广,岂不悲哉!操平生畏刘备,而备以公知天下有己为喜,天若胙汉,公使备,备诛操,无难也。予读公所作杨四公赞,叹曰:方操害公,复有鲁国一男子,慨然争之,公庶几不死。乃作孔北海赞曰:

晋有羯奴,盗贼之靡。欺孤如操,又羯所耻。我书春秋,与齐豹齿。文举在天,虽亡不死。我宗若人,尚友千祀。视公如龙,视操如鬼。

王元之画像赞并叙

传曰:“不有君子,其能国乎?”予常三复斯言,未尝不流涕太息也。如汉汲黯、萧望之、李固,吴张昭,唐魏郑公、狄仁杰,皆以身徇义,招之不来,麾之不去。正色而立于朝,则豺狼狐狸,自相吞噬,故能消祸于未形,救危于将亡。使皆如公孙丞相、张禹、胡广,虽累百千,缓急岂可望哉!故翰林王公元之,以雄文直道,独立当世,足以追配此六君子者。方是时,朝廷清明,无大奸慝。然公犹不容于中,耿然如秋霜夏日,不可狎玩,至于三黜以死。有如不幸而处于众邪之间,安危之际,则公之所为,必将惊世绝俗,使斗筲穿窬之流,心破胆裂,岂特如此而已乎?始余过苏州虎丘寺,见公之画像,想其遗风余烈,愿为执鞭而不可得。其后为徐州,而公之曾孙汾为兖州,以公墓碑示余,乃追为之赞,以附其家传云。

维昔圣贤,患莫己知。公遇太宗,允也其时。帝欲用公,公不少贬。三黜穷山,之死靡憾。咸平以来,独为名臣。一时之屈,万世之信。纷纷鄙夫,亦拜公像。何以占之,有沘其颡。公能沘之,不能已之。茫茫九原,爱莫起之。

王仲仪真赞并叙

孟子曰:“所谓故国者,非谓有乔木之谓也,有世臣之谓也。”又曰:“为政不难,不得罪于巨室。巨室之所慕,一国慕之。一国之所慕,天下慕之。”夫所谓世臣者,岂特世禄之人,而巨室者,岂特侈富之家也哉?盖功烈已著于时,德望已信于人,譬之乔木,封殖爱养,自拱把以至于合抱者,非一日之故也。平居无事,商功利,课殿最,诚不如新进之士。至于缓急之际,决大策,安大众,呼之则来,挥之则散者,惟世臣、巨室为能。余嘉祐中,始识懿敏王公于成都,其后从事于岐,而公自许州移镇平凉。方是时,虏大举犯边,转运使摄帅事,与副总管议不合,军无纪律,边人大恐,声摇三辅。及闻公来,吏士踊跃传呼,旗帜精明,鼓角讙亮,虏即日解去。公至,燕劳将佐而已。余然后知老臣宿将,其功用盖如此。使新进之士当之,虽有韩、白之勇,良、平之奇,岂能坐胜默成如此之捷乎?熙宁四年秋,余将往钱塘,见公于私第佚老堂,饮酒至暮。论及当世事,曰:“吾老矣,恐不复见,子厚自爱,无忘吾言。”既去二年而公薨。又六年,乃作公之真赞,以遗其子巩。词曰:

堂堂魏公,配命召祖。显允懿敏,维周之虎。魏公在朝,百度维正。懿敏在外,有闻无声。高明广大,宜公宜相。如木百围,宜宫宜堂。天既厚之,又贵富之。如山如河,维安有之。彼窭人子,既陋且寒。终劳永忧,莫知其贤。曷不观此,佩玉剑履。晋公之孙,魏公之子。

王定国真赞

温然而泽者,道人之腴也。凛然而清者,诗人之癯也。雍容委蛇者,贵介之公子。而短小精悍者,游侠之徒也。人何足以知之?此皆其肤也。若人者,泰不骄,困不挠,而老不枯也。

秦少游真赞

以君为将仕也,其服野,其行方。以君为将隐也,其言文,其神昌。置而不求君不即,即而求之君不藏。以为将仕将隐者,皆不知君者也。盖将挈所有而乘所遇,以游于世,而卒反于其乡者乎?

参寥子真赞

东坡居士曰:维参寥子,身寒而道富。辩于文而讷于口。外尪柔而中健武。与人无竞,而好刺讥朋友之过。枯形灰心,而喜为感时玩物不能忘情之语。此予所谓参寥子有不可晓者五也。

徐大正真赞

贤哉徐子,温文而毅。儒不乱法,侠不犯忌。求之古人,尚论其世。登唐减汉,三国之士。我非北海,安识子义。愿观伯符,㧛戟为戏。

文与可画墨竹屏风赞

与可之文,其德之糟粕。与可之诗,其文之毫末。诗不能尽,溢而为书,变而为画,皆诗之余。其诗与文,好者益寡。有好其德如好其画者乎?悲夫!

戒坛院文与可画墨竹赞

风梢雨箨,上傲冰雹。霜根雪节,下贯金铁。谁为此君?与可姓文。惟其有之,是以好之。

石室先生画竹赞并叙

与可,文翁之后也。蜀人犹以石室名其家,而与可自谓笑笑先生。盖可谓与道皆逝,不留于物者也。顾尝好画竹,客有赞之者曰:

先生闲居,独笑不已。问安所笑,笑我非尔。物之相物,我尔一也。先生又笑,笑所笑者。笑笑之余,以竹发妙。竹亦得风,天然而笑。

文与可飞白赞

呜呼哀哉!与可岂其多好,好奇也欤!抑其不试,故艺也。始予见其诗与文,又得见其行草篆隶也,以为止此矣。既没一年,而复见其飞白。美哉多乎,其尽万物之态也!霏霏乎其若轻云之蔽月,翻翻乎其若长风之卷旆也。猗猗乎其若游丝之萦柳絮,袅袅乎其若流水之舞荇带也。离离乎其远而相属,缩缩乎其近而不隘也。其工至于如此,而余乃今知之。则余之知与可者固无几,而其所不知者,盖不可胜计也。呜呼哀哉!

郭忠恕画赞并叙

右张梦得所藏郭忠恕画山水屋木一幅。忠恕字恕先,以字行,洛阳人。少善属文,及史书小学,通九经。七岁举童子。汉湘阴公辟从事,与记室董裔争事,谢去。周祖召为周易博士。国初与监察御史符昭文争忿朝堂,贬乾州司户。秩满,遂不仕。放旷岐、雍、陕、洛间,逢人无贵贱,口称猫。遇佳山水,辄留旬日。或绝粒不食,盛夏暴日中,无汗,大寒凿冰而浴。尤善画,妙于山水屋木。有求者,必怒而去。意欲画,即自为之。郭从义镇岐下延止山亭,设绢素粉墨于坐。经数月,忽乘醉就图之一角,作远山数峰而已,郭氏亦宝之。岐有富人子,喜画,日给淳酒,待之甚厚。久乃以情言,且致匹素,恕先为画小童持线车放风鸢,引线数丈满之。富家子大怒,遂绝。时与役夫小民入市肆饮食,曰:“吾所与游,皆子类也。”太宗闻其名,召赴阙,馆于内侍省押班窦神兴舍。恕先长髯而美,忽尽去之。神兴惊问其故。曰:“聊以效颦。”神兴大怒。除国子监主簿,出,馆于太学,益纵酒肆言时政,颇有谤讟。语闻,决杖配流登州。至齐州临清,谓部送吏曰:“我逝矣。”因掊地为穴,度可容面,俯窥焉而卒,藁葬道左。后数月,故人欲改葬,但衣衾存焉,盖尸解也。赞曰:

长松搀天,苍壁插水。凭栏飞观,缥缈谁子。空蒙寂历,烟雨灭没。恕先在焉,呼之或出。

黄庭经赞并叙

予既书黄庭内景以赠葆光道师,而龙眠居士复为作经相其前,而画予二人像其后。笔势隽妙,遂为希世之宝,嗟叹不足,故复赞之曰。

太上虚皇出灵篇,黄庭真人舞胎仙。髯耆两卿相后前,丱妙夹侍清且妍。十有二神服锐坚,巍巍堂堂人中天。问我何修果此缘,是心朝空夕了然。恐非其人世莫传。殿以二士苍鹄骞。南随道师历山渊。山人迎笑喜我还,问谁遣化老龙眠。

兴国寺浴室院六祖画赞并叙

予嘉祐初举进士,馆于兴国浴室老僧德香之院。浴室之南有古屋,东西壁画六祖像。其东刻木,为楼阁堂宇以障之,不见其全,而西壁三师皆神宇靖深,中空外夷,意非知是道者不能为此。书其上曰:蜀僧令宗笔。予初不闻宗名,而家有伪蜀待诏丘文播,笔画相似,殆不可辨。曰:“宗岂师播者耶?”已而问诸蜀父老。曰:“文播,汉州人,弟曰文晓,而令宗其异父弟,或曰其表弟也。”皆善画山水人物竹石,其品在黄筌、句龙爽之间。而文播之子仁庆,尤长于花实羽毛,蜀人赵昌所师者。予去三十一年,而中书舍人彭君器资,亦馆于是。予往见之,则院中人无复识予者。独主僧惠汶,盖当时堂上侍者,然亦老矣。导予观令宗画,则三祖依然尚在荫翳间。予与器资相顾太息。汶曰:“嘻,去是也何有。”乃徙置所谓楼阁堂宇者,北向而出之,六师相视,如言如笑,如以法相授。都人闻之,观者日众,汶乃作栏楯以护之。而器资请予为赞之,曰:

少林傃壁,不以为碍。弥天同辇,不以为泰。稽首六师,昔晦今明。不去不来,何损何增。俯仰屈信,三十一年。我虽日化,其孰能迁之。

韩干画马赞

韩干之马四。其一在陆,骧首奋鬣,若有所望,顿足而长鸣。其一欲涉水,高首下择所由济,跼蹐而未成。其二在水前者反顾,若以鼻语,后者不应,欲饮而留行。以为厩马也,则前无羁络,后无棰策;以为野马也,则隅目耸耳,丰臆细尾,皆中度程。萧然如贤大夫贵公子,相与解带脱帽,临水而濯缨。遂欲高举远引,友麋鹿而终天年,则不可得矣。盖优哉游哉,聊以卒岁而无营。

师子屏风赞并叙

润州甘露寺。有唐李卫公所留陆探微画师子板。余自钱塘移守胶西。过而观焉。使工人摹之。置盖公堂中。且赞之曰。

圆其目。仰其鼻。奋髯吐舌。威见齿舞。其足前。其耳左顾右踯。喜见尾。虽猛而和。盖其戏。严严高堂护燕几。啼呼颠沛走百鬼。嗟乎妙哉古陆子。

石菖蒲赞并叙

本草:菖蒲,味辛温无毒,开心,补五脏,通九窍,明耳目。久服轻身,不忘延年,益心智,高志不老。注云:生石碛上,穊节者良。生下湿地大根者,乃是昌阳,不可服。韩退之进学解云:“訾医师以昌阳引年,欲进其稀苓。”不知退之即以昌阳为菖蒲耶?抑谓其似是而非不可以引年也?凡草木之生石上者,必须微土以附其根,如石韦、石斛之类。虽不待土,然去其本处,辄槁死。惟石菖蒲并石取之,濯去泥土,渍以清水,置盆中,可数十年不枯。虽不甚茂,而节叶坚瘦,根须连络,苍然于几案间,久而益可喜也。其轻身延年之功,既非昌阳之所能及。至于忍寒苦,安淡泊,与清泉白石为伍,不待泥土而生者,亦岂昌阳之所能仿佛哉?余游慈湖山中,得数本,以石盆养之,置舟中。间以文石,石英璀璨芬郁,意甚爱焉。顾恐陆行不能致也,乃以遗九江道士胡洞微,使善视之。余复过此,将问其安否。赞曰:

清且泚,惟石与水。托于一器,养非其地。瘠而不死,夫孰知其理。不如此,何以辅五藏而坚发齿。


佳句

  • 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。
  • 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。
  • 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
  • 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。
  • 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
  • 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
  • 春宵一刻值千金,花有清香月有阴。
  • 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

评论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