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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八十八 ‧ 儒林传第五十八


                  
汉书
   卷八十八 ‧ 儒林传第五十八

古之儒者,博学虖六蓺之文。师古曰:“六艺谓易、礼、乐,诗、书、春秋。”六蓺者,王教之典籍,先圣所以明天道,正人伦,致至治之成法也。周道既衰,坏于幽厉,礼乐征伐自诸侯出,陵夷二百余年而孔子兴,师古曰:“陵夷,言渐颓替。”以圣德遭季世,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,迺叹曰:“凤鸟不至,河不出图,吾已矣夫!”师古曰:“论语载孔子之言也。凤鸟、河图,皆王者之瑞。自伤有德而无位,故云已矣。”“文王既没,文不在兹乎?”师古曰:“言文王乆已没矣,文章之事岂不在此乎?盖自谓也。亦见论语。”于是应聘诸侯,以荅礼行谊。师古曰:“答礼,谓有问礼者则为应答而申明之。”西入周,南至楚,畏匡厄陈,师古曰:“匡,邑名,即陈留匡城县。孔子貌类阳货,阳货尝有怨于匡,匡人见孔子,以为阳货也,故围而欲害之,后得免耳。厄陈,谓在陈绝粮也。”奸七十余君。师古曰:“奸音干。”适齐闻韶,三月不知肉味;师古曰:“美舜乐之善也。”自卫反鲁,然后乐正,雅颂各得其所。师古曰:“自卫反鲁,谓哀十一年也。是时道衰乐废,孔子还修正之,故雅颂各得其所。”究观古今篇籍,迺称曰:“大哉,尧之为君也!唯天为大,唯尧则之。师古曰:“言尧所行皆法天。”巍巍乎其有成功也,焕乎其有文章!”师古曰:“巍巍者,高貌。焕,明也。”又曰:“周监于二代,郁郁乎文哉!吾从周。”师古曰:“言周追视夏殷二代之制而损益之,故礼文大备也。郁郁,文章盛貌。自此以上,孔子之言,皆见论语。”于是叙书则断尧典,师古曰:“谓尚书起自尧典也。”称乐则法韶舞,师古曰:“论语云颜回问为邦,子曰:‘行夏之时,乘殷之辂,服周之冕,乐则韶舞,放郑声。’韶,舜乐也,孔子叹其尽善尽美,故欲用之。”论诗则首周南。师古曰:“以关雎为始也。”缀周之礼,因鲁春秋,举十二公行事,绳之以文武之道,成一王法,师古曰:“绳谓治正之。”至获麟而止。盖晚而好易,读之韦编三绝,而为之传。师古曰:“编,所以联次简也。言爱玩之甚,故编简之韦为之三绝也。传谓彖、象、系辞、文言、说卦之属。”皆因近圣之事,以立先王之教,故曰:“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;”“下学而上达,知我者其天乎!”师古曰:“皆论语载孔子之言也。作者之谓圣,述者之谓明。故孔子自谦,言我但述者耳。下学上达,谓下学人事,上达天命也。行不违天,故唯天知我也。”

仲尼既没,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,师古曰:“七十子,谓弟子者七十七人也。称七十者,但言其成数也。”大者为卿相师傅,小者友教士大夫,或隐而不见。故子张居陈,师古曰:“子张姓颛孙,名师。”澹台子羽居楚,师古曰:“子羽姓澹台,名灭明。澹音徒甘反。”子夏居西河,师古曰:“子夏姓卜,名商。”子贡终于齐。师古曰:“子贡姓端木,名赐。”如田子方、段干木、吴起、禽滑牦之属,皆受业于子夏之伦,为王者师。师古曰:“子方以下皆魏人也。滑音于拔反。牦音离。”是时,独魏文侯好学。天下并争于战国,儒术既黜焉,然齐鲁之间学者犹弗废,至于威、宣之际,邓展曰:“威、宣,齐二王。”孟子、孙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,以学显于当世。

及至秦始皇兼天下,燔诗书,杀术士,师古曰:“燔,焚也。今新丰县温汤之处号愍儒乡,温汤西南三里有马谷,谷之西岸有坑,古老相传以为秦坑儒处也。卫宏诏定古文官书序云:‘秦既焚书,患苦天下不从所改更法,而诸生到者拜为郎,前后七百人,乃密令冬种瓜于骊山坑谷中温处。瓜实成,诏博士诸生说之,人人不同,乃命就视之。为伏机,诗生贤儒皆至焉,方相难不决,因发机,从上填之以土,皆压,终乃无声。’此则闵儒之地,其不谬矣。燔音扶元反。”六学从此缺矣。陈涉之王也,鲁诸儒持孔氏礼器往归之,于是孔甲为涉博士,卒与俱死。师古曰:“孔光传云:‘鲋为陈涉博士,死陈下。’今此云孔甲,将名鲋而字甲也。”陈涉起匹夫,驱适戍以立号,师古曰:“驱与驱同。适读曰谪。”不满岁而灭亡,其事至微浅,然而搢绅先生负礼器往委质为臣者何也?以秦禁其业,积怨而发愤于陈王也。

及高皇帝诛项籍,引兵围鲁,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,弦歌之音不绝,岂非圣人遗化好学之国哉?于是诸儒始得修其经学,讲习大射乡饮之礼。叔孙通作汉礼仪,因为奉常,诸弟子共定者,咸为选首,然后喟然兴于学。师古曰:“喟然,叹息貌,音丘位反。”然尚有干戈,平定四海,师古曰:“言陈豨、卢绾、韩信、黥布之徒相次反叛征伐也。”亦未皇庠序之事也。师古曰:“皇,暇也。”孝惠、高后时,公卿皆武力功臣。孝文时颇登用,师古曰:“言少用文学之士。”然孝文本好刑名之言。及至孝景,不任儒,窦太后又好黄老术,故诸博士具官待问,师古曰:“具官,谓备员而已。”未有进者。

汉兴,言易自淄川田生;言书自济南伏生;言诗,于鲁则申培公,于齐则辕固生,师古曰:“培、固者,其人名;公、生者,其号也。它皆类此。培音陪。”燕则韩太傅;师古曰:“名婴也。”言礼,则鲁高堂生;言春秋,于齐则胡毋生,于赵则董仲舒。及窦太后崩,武安君田蚡为丞相,黜黄老、刑名百家之言,延文学儒者以百数,而公孙弘以治春秋为丞相封侯,天下学士靡然乡风矣。师古曰:“乡读曰向。”

弘为学官,悼道之郁滞,迺请曰:“丞相、御史言:师古曰:“自此以下皆弘奏请之辞。”制曰‘盖闻导民以礼,风之以乐。师古曰:“风,化也。”婚姻者,居室之大伦也。师古曰:“伦,理也。”今礼废乐崩,朕甚愍焉,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,师古曰:“详,悉也。方,道也。有道及博闻之士也。”咸登诸朝。其令礼官劝学,讲议洽闻,举遗兴礼,以为天下先。师古曰:“举遗,谓经典遗逸者求而举之。”太常议,予博士弟子,崇乡里之化,以厉贤材焉。’师古曰:“厉,劝勉之也,一曰砥厉也。自此以上,弘所引诏文。”谨与太常臧、博士平等议,师古曰:“臧,孔臧也。”曰:闻三代之道,乡里有教,师古曰:“教,效也。言可校道艺也。”夏曰校,殷曰庠,周曰序。其劝善也,显之朝廷;其惩恶也,加之刑罚。故教化之行也,建首善自京师始,繇内及外。师古曰:“繇音由。由,从也。”今陛下昭至德,开大明,配天地,本人伦,劝学兴礼,崇化厉贤,以风四方,师古曰:“风,化也。”太平之原也。古者政教未洽,不备其礼,请因旧官而兴焉。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,复其身。师古曰:“复音方目反。”太常择民年十八以上仪状端正者,补博士弟子。郡国县官有好文学,敬长上,肃政教,顺乡里,出入不悖,师古曰:“悖,乖也,音布内反。”所闻,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。师古曰:“闻谓闻其部属有此人也。令,县令;相,侯相;长,县长;丞,县丞也。二千石谓郡守及诸王相也。”二千石谨察可者,常与计偕,师古曰:“随上计吏俱至京师。”诣太常,得受业如弟子。一岁皆课,能通一蓺以上,补文学掌故缺;其高第可以为郎中,太常籍奏。师古曰:“为名籍而奏。”即有秀才异等,辄以名闻。其不事学若下材,及不能通一蓺,罢之,而请诸能称者。师古曰:“谓列其能通艺业而称其任者,奏请补用之也。”臣谨案诏书律令下者,师古曰:“下谓班行也。”明天人分际,通古今之谊,师古曰:“分音扶问反。”文章尔雅,训辞深厚,师古曰:“尔雅,近正也,言诏辞雅正而深厚也。”恩施甚美。小吏浅闻,弗能究宣,亡以明布谕下。以治礼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,迁留滞。师古曰:“言治礼掌故之官本以有文学习礼义而为之,又所以迁擢留滞之人。”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蓺以上补左右内史、大行卒史,师古曰:“左右内史后为左冯翊、右扶风,而大行后为大鸿胪也。”比百石以下补郡太守卒史,皆各二人,师古曰:“内地之郡,郡各补太守卒史二人也。”边郡一人。先用诵多者,不足,择掌故以补中二千石属,苏林曰:“属亦曹史,今县令文书解言属某甲也。”文学掌故补郡属,备员。师古曰:“云备员者,示以升擢之非籍其实用也。”请著功令。师古曰:“新立此条,请以著于功令。功令,篇名,若今选举令。”它如律令。”师古曰:“此外并如旧律令。”

制曰:“可。”自此以来,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矣。师古曰:“彬彬,文章貌,音斌。”

昭帝时举贤良文学,增博士弟子员满百人,宣帝末增倍之。元帝好儒,能通一经者复。师古曰:“蠲其徭赋也。复音方目反。”数年,以用度不足,更为设员千人,郡国置五经百石卒史。成帝末,或言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人,今天子太学弟子少,于是增弟子员三千人。岁余,复如故。平帝时王莽秉政,增元士之子得受业如弟子,勿以为员,师古曰:“常员之外,更开此路。”岁课甲科四十人为郎中,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,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云。

自鲁商瞿子木受易孔子,师古曰:“商瞿,姓也。瞿音衢。”以授鲁桥庇子庸。师古曰:“姓桥,名庇,字子庸。它皆类此。庇音必寐反。”子庸授江东𫘛臂子弓。师古曰:“𫘛,姓也,音韩。”子弓授燕周丑子家。子家授东武孙虞子乘。子乘授齐田何子装。及秦禁学,易为筮卜之书,独不禁,故传受者不绝。汉兴,田何以齐田徙杜陵,师古曰:“高祖用娄敬之言徙关东大族,故何以旧齐田氏见徙也。初徙时未为杜陵,盖史家本其地追言之也。”号杜田生,授东武王同子中、雒阳周王孙、丁宽、齐服生,皆著易传数篇。师古曰:“田生授王同、周王孙、丁宽、服生四人,而四人皆著易传也。子中,王同字也。中读曰仲。”同授淄川杨何,字叔元,元光中征为太中大夫。齐即墨成,师古曰:“姓即墨,名成。”至城阳相。广川孟但,为太子门大夫。鲁周霸、莒衡胡、师古曰:“莒人姓衡,名胡也。”临淄主父偃,皆以易至大官。要言易者本之田何。

丁宽字子襄,梁人也。初梁项生从田何受易,时宽为项生从者,读易精敏,材过项生,遂事何。学成,何谢宽。师古曰:“告令罢去。”宽东归,何谓门人曰:“易以东矣。”师古曰:“言丁宽得其法术以去。”宽至雒阳,复从周王孙受古义,号周氏传。景帝时,宽为梁孝王将军距吴楚,号丁将军,作易说三万言,训故举大谊而已,师古曰:“故谓经之旨趣也。它皆类此。”今小章句是也。宽授同郡砀田王孙。师古曰:“砀者,梁郡之县也,音唐,又音宕。”王孙授施雠、孟喜、梁丘贺。繇是易有施、孟、梁丘之学。师古曰:“繇与由同。后类此。”

施雠字长卿,沛人也。沛与砀相近。雠为童子,从田王孙受易。后雠徙长陵,田王孙为博士,复从卒业,师古曰:“卒,终也。”与孟喜、梁丘贺并为人谦让,常称学废,不教授。及梁丘贺为少府,事多,迺遣子临分将门人张禹等从雠问。雠自匿不肯见,贺固请,不得已乃授临等。于是贺荐雠:“结发事师数十年,师古曰:“言从结发为童丱,即从师学,著其早也。”贺不能及。”诏拜雠为博士。甘露中与五经诸儒杂论同异于石渠阁。师古曰:“三辅故事云石渠阁在未央殿北,以藏秘书也。”雠授张禹、琅邪鲁伯。伯为会稽太守,禹至丞相。禹授淮阳彭宣、沛戴崇子平。崇为九卿,宣大司空。禹、宣皆有传。鲁伯授太山毛莫如少路、师古曰:“姓毛,名莫如,字少路。”琅邪邴丹曼容,著清名。莫如至常山守。此其知名者也。繇是施家有张、彭之学。

孟喜字长卿,东海兰陵人也。父号孟卿,师古曰:“时人以卿呼之,若言公矣。”善为礼、春秋,授后苍、疏广。世所传后氏礼、疏氏春秋,皆出孟卿。孟卿以礼经多,春秋烦杂,乃使喜从田王孙受易。喜好自称誉,得易家候阴阳灾变书,诈言师田生且死时枕喜膝,独传喜,诸儒以此耀之。师古曰:“用为光荣也。”同门梁丘贺疏通证明之,师古曰:“同门,同师学者也。疏通犹言分别也。证明,明其伪也。”曰:“田生绝于施雠手中,时喜归东海,安得此事?”又蜀人赵賔好小数书,后为易,饰易文,以为“箕子明夷,阴阳气亡箕子;箕子者,万物方荄兹也。”师古曰:“易明夷卦彖曰:‘内文明而外柔顺,以蒙大难。文王以之,利艰贞,晦其明也。内难而能正其志,箕子以之。’而六五爻辞曰:‘箕子之明夷,利贞。’此箕子者,谓殷父师说洪范者也,而賔妄为说耳。荄兹,言其根荄方滋茂也。荄音该,又音皆。”賔持论巧慧,易家不能难,皆曰“非古法也”。师古曰:“心不服。”云受孟喜,喜为名之。师古曰:“名之者,承取其名,云实授也。”后賔死,莫能持其说。喜因不肯仞,师古曰:“仞亦名也。仞音刃。”以此不见信。喜举孝廉为郎,曲台署长,师古曰:“曲台,殿名。署者,主供其事也。”病免,为丞相掾。博士缺,众人荐喜。上闻喜改师法,遂不用喜。喜授同郡白光少子、沛翟牧子兄,师古曰:“兄读曰况。”皆为博士。繇是有翟、孟、白之学。

梁丘贺字长翁,琅邪诸人也。以能心计,为武骑。从太中大夫京房受易。房者,淄川杨何弟子也。师古曰:“自别一京房,非焦延寿弟子为课吏法者。或书字误耳,不当为京房。”房出为齐郡太守,贺更事田王孙。宣帝时,闻京房为易明,求其门人,得贺。贺时为都司空令,坐事,论免为庶人。待诏黄门数入说教侍中,师古曰:“为诸侍中说经为教授。”以召贺。贺入说,上善之,师古曰:“说于天子之前。”以贺为郎。会八月饮酎,行祠孝昭庙,师古曰:“行谓天子出。”先驱旄头劔挺堕墬,首垂泥中,师古曰:“挺,引也,劔自然引拔出也。墬,古地字。”刃乡乘舆车,师古曰:“乡读曰向。”马惊。于是召贺筮之,有兵谋,不吉。上还,使有司侍祠。是时霍氏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坐谋反诛,师古曰:“霍光传云任宣霍氏之婿,此云外孙,误也。”宣子章为公车丞,亡在渭城界中,夜玄服入庙,居郎间,师古曰:“郎皆皂衣,故章玄服以厕也。”执戟立庙门,待上至,欲为逆。发觉,伏诛。故事,上常夜入庙,其后待明而入,自此始也。贺以筮有应,繇是近幸,为太中大夫,给事中,至少府。为人小心周密,上信重之。年老终官。传子临,亦入说,为黄门郎。甘露中,奉使问诸儒于石渠。临学精孰,专行京房法。琅邪王吉通五经,闻临说,善之。时宣帝选高材郎十人从临讲,吉乃使其子郎中骏上疏从临受易。临代五鹿充宗君孟为少府,骏御史大夫,自有传。充宗授平陵士孙张仲方、师古曰:“姓士孙,名张,字仲方。”沛邓彭祖子夏、齐衡咸长賔。张为博士,至杨州牧,光禄大夫给事中,家世传业;彭祖,真定太傅;咸,王莽讲学大夫。繇是粱丘有士孙、邓、衡之学。

京房受易梁人焦延寿。师古曰:“延寿其字,名赣。”延寿云尝从孟喜问易。会喜死,房以为延寿易即孟氏学,翟牧、白生不肯,皆曰非也。至成帝时,刘向校书,考易说,以诸易家说皆祖田何、杨叔、丁将军,大谊略同,唯京氏为异,党焦延寿独得隐士之说,师古曰:“党读曰傥。”托之孟氏,不相与同。房以明灾异得幸,为石显所谮诛,自有传。房授东海殷嘉、河东姚平、河南乘弘,师古曰:“乘,姓也,音食证反。”皆为郎、博士。繇是易有京氏之学。

费直字长翁,师古曰:“费音扶味反。”东莱人也。治易为郎,至单父令。师古曰:“单音善。父音甫。”长于卦筮,亡章句,徒以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。琅邪王璜平中能传之。师古曰:“中读曰仲。”璜又传古文尚书。

高相,沛人也。治易与费公同时,其学亦亡章句,专说阴阳灾异,自言出于丁将军。传至相,相授子康及兰陵毋将永。康以明易为郎,永至豫章都尉。及王莽居摄,东郡太守翟谊谋举兵诛莽,事未发,康候知东郡有兵,私语门人,门人上书言之。后数月,翟谊兵起,莽召问,对受师高康。莽恶之,以为惑众,斩康。繇是易有高氏学。高、费皆未尝立于学官。

伏生,张晏曰:“名胜,伏生碑云也。”济南人也,故为秦博士。孝文时,求能治尚书者,天下亡有,闻伏生治之,欲召。时伏生年九十余,老不能行,于是诏太常,使掌故朝错往受之。师古曰:“卫宏定古文尚书序云‘伏生老,不能正言,言不可晓也,使其女传言教错。齐人语多与颍川异,错所不知者凡十二三,略以其意属读而已。’”秦时禁书,伏生壁藏之,其后大兵起,流亡。汉定,伏生求其书,亡数十篇,独得二十九篇,即以教于齐、鲁之间。齐学者由此颇能言尚书,山东大师亡不涉尚书以教。伏生教济南张生及欧阳生。张生为博士,而伏生孙以治尚书征,弗能明定。是后鲁周霸、雒阳贾嘉颇能言尚书云。师古曰:“嘉者,贾谊之孙也。”

欧阳生字和伯,千乘人也。事伏生,授倪宽。宽又受业孔安国,至御史大夫,自有传。宽有俊材,初见武帝,语经学。上曰:“吾始以尚书为朴学,弗好,及闻宽说,可观。”乃从宽问一篇。欧阳、大小夏侯氏学皆出于宽。宽授欧阳生子,世世相传,至曾孙高子阳,师古曰:“名高,字子阳。”为博士。高孙地余长賔以太子中庶子授太子,后为博士,论石渠。元帝即位,地余侍中,贵幸,至少府。戒其子曰:“我死,官属即送汝财物,慎毋受。汝九卿儒者子孙,以廉絜著,可以自成。”及地余死,少府官属共送数百万,其子不受。天子闻而嘉之,赐钱百万。地余少子政为王莽讲学大夫。由是尚书世有欧阳氏学。

林尊字长賔,济南人也。事欧阳高,为博士,论石渠。后至少府、太子太傅,授平陵平当、梁陈翁生。当至丞相,自有传。翁生信都太傅,家世传业。由是欧阳有平、陈之学。翁生授琅邪殷崇、楚国龚胜。崇为博士,胜右扶风,自有传。而平当授九江朱普公文、上党鲍宣。普为博士,宣司隶校尉,自有传。徒众尤盛,知名者也。

夏侯胜,其先夏侯都尉,从济南张生受尚书,以传族子始昌。始昌传胜,胜又事同郡蕑卿。师古曰:“蕑音奸。”蕑卿者,倪宽门人。胜传从兄子建,建又事欧阳高。胜至长信少府,建太子太傅,自有传。由是尚书有大小夏侯之学。

周堪字少卿,齐人也。与孔霸俱事大夏侯胜。霸为博士。堪译官令,论于石渠,经为最高,后为太子少傅,而孔霸以太中大夫授太子。及元帝即位,堪为光禄大夫,与萧望之并领尚书事,为石显所谮,皆免官。望之自杀,上愍之,迺擢堪为光禄勋,语在刘向传。堪授牟乡及长安许商长伯。牟乡为博士。霸以帝师赐爵号裦成君,传子光,亦事牟乡,至丞相,自有传。由是大夏侯有孔、许之学。商善为筭,著五行论历,四至九卿,号其门人沛唐林子高为德行,平陵吴章伟君为言语,重泉王吉少音为政事,齐炔钦幼卿为文学。师古曰:“依孔子目弟子颜回以下为四科也。炔音桂。”王莽时,林、吉为九卿,自表上师冢,大夫博士郎吏为许氏学者,各从门人,会车数百两,儒者荣之。钦、章皆为博士,徒众尤盛。章为王莽所诛。

张山拊字长賔,师古曰:“拊音肤。”平陵人也。事小夏侯建,为博士,论石渠,至少府。授同县李寻、郑宽中少君、山阳张无故子儒、信都秦恭延君、陈留假仓子骄。无故善修章句,为广陵太傅。小夏侯说文,恭增师法至百万言,师古曰:“言小夏侯本所说之文不多,而秦恭又更增益,故至百万言也。”为城阳内史。仓以谒者论石渠,至胶东相。寻善说灾异,为骑都尉,自有传。宽中有俊材,以博士授太子,成帝即位,赐爵关内侯,食邑八百户,迁光禄大夫,领尚书事,甚尊重。会疾卒,谷永上疏曰:“臣闻圣王尊师傅,裦贤俊,显有功,生则致其爵禄,死则异其礼谥。昔周公薨,成王葬以变礼,而当天心。师古曰:“周公死,成王欲葬之于成周,天乃雷雨以风,禾尽偃,大木斯拔。国大恐。王乃葬周公于毕,示不敢臣也。事见尚书大传,而与古文尚书不同。”公叔文子卒,卫侯加以美谥,著为后法。师古曰:“公叔文子,卫大夫公叔发也。文子卒,其子请谥于君。君曰:‘昔者卫国凶饥,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,不亦惠乎?卫国有难,夫子以其死卫寡人,不亦贞乎?夫子听卫国之政,修其班制,以与四邻交,卫国社稷不辱,不亦文乎?谓夫子贞惠文子。’事见礼记檀弓。”近事,大司空朱邑、右扶风翁归德茂夭年,孝宣皇帝愍册厚赐,赞命之臣靡不激扬。师古曰:“赞,佐也。”关内侯郑宽中有颜子之美质,包商、偃之文学,师古曰:“论语云‘文学子游、子夏’。商,子夏名。偃,子游名。”严然緫五经之眇论,师古曰:“严与俨同。眇读曰妙。”立师傅之显位,入则乡唐虞之闳道,王法纳乎圣听,师古曰:“乡读曰向。闳,大也。言陈圣王之法,闻于天子。”出则参冢宰之重职,功列施乎政事,退食自公,私门不开,师古曰:“‘退食自公’,召南羔羊诗之辞,言贬退所食之禄,而从至公之道也。”散赐九族,田亩不益,德配周召,忠合羔羊,未得登司徒,有家臣,师古曰:“司徒,掌礼教之官,言宽中学行堪为之也。家臣,若今诸公国官及府佐也。”卒然早终,师古曰:“卒读曰猝。”尤可悼痛!臣愚以为宜加其葬礼,赐之令谥,师古曰:“令,善也。”以章尊师裦贤显功之德。”上吊赠宽中甚厚。由是小夏侯有郑、张、秦、假、李氏之学。宽中授东郡赵玄无故,无故授沛唐尊,恭授鲁冯賔。賔为博士,尊王莽太傅,玄哀帝御史大夫,至大官,知名者也。

孔氏有古文尚书,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,因以起其家逸书,得十余篇,盖尚书兹多于是矣。遭巫蛊,未立于学官。安国为谏大夫,授都尉朝,服虔曰:“朝名,都尉姓。”而司马迁亦从安国问故。迁书载尧典、禹贡、洪范、微子、金縢诸篇,多古文说。都尉朝授胶东庸生。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,师古曰:“少子,亦常字也。”以明穀梁春秋为博士、部刺史,又传左氏。常授虢徐敖。敖为右扶风掾,又传毛诗,授王璜、平陵涂恽子真。子真授河南桑钦君长。王莽时,诸学皆立。刘歆为国师,璜、恽等皆贵显。世所传百两篇者,出东莱张霸,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,又采左氏传、书叙为作首尾,凡百二篇。篇或数简,文意浅陋。成帝时求其古文者,霸以能为百两征,以中书校之,非是。师古曰:“以霸私增加分析,故与中书之文不同也。中书,天子所藏之书也。”霸辞受父,父有弟子尉氏樊并。时太中大夫平当、侍御史周敞劝上存之。师古曰:“存者,立其学。”后樊并谋反,迺黜其书。

申公,鲁人也。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丘伯受诗。汉兴,高祖过鲁,申公以弟子从师入见于鲁南宫。吕太后时,浮丘伯在长安,楚元王遣子郢与申公俱卒学。师古曰:“郢即郢客也。”元王薨,郢嗣立为楚王,令申公傅太子戊。戊不好学,病申公。师古曰:“患苦也。”及戊立为王,胥靡申公。师古曰:“胥靡,相系而作役,解具在楚元王传也。”申公愧之,归鲁退居家教,终身不出门。复谢賔客,师古曰:“身即不出门,非受业弟子,其它賔客来者又谢遣之,不与相见也。”独王命召之乃往。弟子自远方至受业者千余人,申公独以诗经为训故以教,亡传,师古曰:“口说其指,不为解说之传。”疑者则阙弗传。兰陵王臧既从受诗,已通,事景帝为太子少傅,免去。武帝初即位,臧乃上书宿卫,累迁,一岁至郎中令。及代赵绾亦尝受诗申公,为御史大夫。绾、臧请立明堂以朝诸侯,不能就其事,师古曰:“就,成也。”乃言师申公。于是上使使束帛加璧,安车以蒲裹轮,驾驷迎申公,弟子两人乘轺传从。师古曰:“传音张恋反。”至,见上,上问治乱之事。申公时已八十余,老,对曰:“为治者不至多言,顾力行何如耳。”师古曰:“顾,念也。力行,谓勉力为行也。”是时上方好文辞,见申公对,默然。然已招致,既以为太中大夫,舍鲁邸,师古曰:“舍,止息也。”议明堂事。太皇窦太后喜老子言,不说儒术,师古曰:“喜音许既反。说读曰悦。”得绾、臧之过,以让上曰:“此欲复为新垣平也!”师古曰:“让,责也。”上因废明堂事,下绾、臧吏,皆自杀。申公亦病免归,数年卒。弟子为博士十余人,孔安国至临淮太守,周霸胶西内史,夏宽城阳内史,砀鲁赐东海太守,兰陵缪生长沙内史,徐偃胶西中尉,邹人阙门庆忌胶东内史,李竒曰:“姓阙门,名庆忌。”其治官民皆有廉节称。其学官弟子行虽不备,而至于大夫、郎、掌故以百数。申公卒以诗、春秋授,而瑕丘江公尽能传之,徒众最盛。及鲁许生、免中徐公,苏林曰:“免中,县名也。”李竒曰:“邑名也。”师古曰:“李说是也。”皆守学教授。韦贤治诗,事大江公及许生,晋灼曰:“大江公即瑕丘江公也。以异下博士江公,故称大。”又治礼,至丞相。传子玄成,以淮阳中尉论石渠,后亦至丞相。玄成及兄子赏以诗授哀帝,至大司马车骑将军,自有传。由是鲁诗有韦氏学。

王式字翁思,东平新桃人也。事免中徐公及许生。式为昌邑王师。昭帝崩,昌邑王嗣立,以行淫乱废,昌邑群臣皆下狱诛,唯中尉王吉、郎中令龚遂以数谏减死论。式系狱当死,治事使者责问曰:“师何以亡谏书?”式对曰:“臣以诗三百五篇朝夕授王,至于忠臣孝子之篇,未尝不为王反复诵之也;师古曰:“复音方目反。”至于危亡失道之君,未尝不流涕为王深陈之也。臣以三百五篇谏,是以亡谏书。”使者以闻,亦得减死论,归家不教授。山阳张长安幼君先事式,李竒曰:“长安,名。”后东平唐长賔、沛褚少孙亦来事式,问经数篇,式谢曰:“闻之于师俱是矣,自润色之。”师古曰:“言所闻师说具尽于此,若嫌简略,任更润色。”不肯复授。唐生、褚生应博士弟子选,诣博士,抠衣登堂,颂礼甚严,师古曰:“抠衣,谓以手内举之,令离地也。抠音口侯反。颂读曰容。”试诵说,有法,疑者丘盖不言。苏林曰:“丘盖不言,不知之意也。”如淳曰:“齐俗以不知为丘。”师古曰:“二说皆非也。论语载孔子曰:‘盖有不知而作之者,我无是也。’欲遵此意,故效孔子自称丘耳。盖者,发语之辞。”诸博士惊问何师,对曰事式。皆素闻其贤,共荐式。诏除下为博士。师古曰:“下除官之书也。下音胡嫁反。”式征来,衣博士衣而不冠,曰:“刑余之人,何宜复充礼官?”既至,舍中会,诸大夫博士共持酒肉劳式,师古曰:“劳音来到反。”皆注意高仰之。博士江公世为鲁诗宗,师古曰:“为鲁诗者所宗师也。”至江公著孝经说,心嫉式,谓歌吹诸生曰:如淳曰:“其学官自有此法,酒坐歌吹以相乐也。”“歌骊驹。”服虔曰:“逸诗篇名也,见大戴礼。客欲去歌之。”文颍曰:“其辞云‘骊驹在门,仆夫具存;骊驹在路,仆夫整驾’也。”式曰:“闻之于师:客歌骊驹,主人歌客毋庸归。文颖曰:“庸,用也。主人礼未毕,且无用归也。”今日诸君为主人,日尚早,未可也。”江翁曰:“经何以言之?”师古曰:“于经何所有此言?”式曰:“在曲礼。”江翁曰:“何狗曲也!”师古曰:“意怒,故妄发言。言狗者,轻贱之甚也。今流俗书本云何曲狗,妄改之也。”式耻之,阳醉逿墬。师古曰:“逿,失据而倒也。墬,古地字。逿音徒浪反。”式客罢,让诸生曰:师古曰:“让,责也。”“我本不欲来,诸生彊劝我,竟为竖子所辱!”遂谢病免归,终于家。张生、唐生、褚生皆为博士。张生论石渠,至淮阳中尉。唐生楚太傅。由是鲁诗有张、唐、褚氏之学。张生兄子游卿为谏大夫,以诗授元帝。其门人琅邪王扶为泗水中尉,陈留许晏为博士。由是张家有许氏学。初,薛广德亦事王式,以博士论石渠,授龚舍。广德至御史大夫,舍泰山太守,皆有传。

辕固,齐人也。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,与黄生争论于上前。黄生曰:“汤武非受命,迺杀也。”固曰:“不然。夫桀纣荒乱,天下之心皆归汤武,汤武因天下之心而诛桀纣,桀纣之民弗为使而归汤武,汤武不得已而立,非受命为何?”师古曰:“此非受命更何为?”黄生曰:“‘冠虽敝必加于首,履虽新必贯于足。’师古曰:“语见太公六韬也。”何者?上下之分也。师古曰:“分音扶问反。”今桀纣虽失道,然君上也;汤武虽圣,臣下也。夫主有失行,臣不正言匡过以尊天子,反因过而诛之,代立南面,非杀而何?”固曰:“必若云,师古曰:“谓必如黄生之言。”是高皇帝代秦即天子之位,非邪?”于是上曰:“食肉毋食马肝,未为不知味也;言学者毋言汤武受命,不为愚。”师古曰:“马肝有毒,食之憙杀人,幸得无食。言汤武为杀,是背经义,故以为喻也。”遂罢。窦太后好老子书,召问固。固曰:“此家人言耳。”师古曰:“家人言僮隶之属。”太后怒曰:“安得司空城旦书乎!”服虔曰:“道家以儒法为急,比之于律令也。”迺使固入圈击彘。上知太后怒,而固直言无罪,迺假固利兵。师古曰:“假,给与也。利兵,兵刃之利者。”下,固刺彘正中其心,彘应手而倒。太后默然,亡以复罪。后上以固廉直,拜为清河太傅,疾免。武帝初即位,复以贤良征。诸儒多嫉毁曰固老,罢归之。时固已九十余矣。公孙弘亦征,庂目而事固。师古曰:“言深惮之。”固曰:“公孙子,务正学以言,无曲学以阿世!”诸齐以诗显贵,皆固之弟子也。昌邑太傅夏侯始昌最明,自有传。

后苍字近君,东海郯人也。事夏侯始昌。始昌通五经,苍亦通诗礼,为博士,至少府,授翼奉、萧望之、匡衡。奉为谏大夫,望之前将军,衡丞相,皆有传。衡授琅邪师丹、伏理斿君、颍川满昌君都。君都为詹事,理高密太傅,家世传业。丹大司空,自有传。由是齐诗有翼、匡、师、伏之学。满昌授九江张邯、琅邪皮容,皆至大官,徒众尤盛。

韩婴,燕人也。孝文时为博士,景帝时至常山太傅。婴推诗人之意,而作外传数万言,其语颇与齐、鲁间殊,然归一也。淮南贲生受之。师古曰:“贲音肥。”燕赵闲言诗者由韩生。韩生亦以易授人,推易意而为之传。燕赵闲好诗,故其易微,唯韩氏自传之。武帝时,婴尝与董仲舒论于上前,其人精悍,师古曰:“悍,勇锐。”处事分明,仲舒不能难也。后其孙商为博士。孝宣时,涿郡韩生其后也,以易征,待诏殿中,曰:“所受易即先太傅所传也。尝受韩诗,不如韩氏易深,太傅故专传之。”司隶校尉盖宽饶本受易于孟喜,见涿韩生说易而好之,即更从受焉。

赵子,河内人也。事燕韩生,授同郡蔡谊。谊至丞相,自有传。谊授同郡食子公与王吉。吉为昌邑王中尉,自有传。食生为博士,授泰山栗丰。吉授淄川长孙顺。顺为博士,丰部刺史。由是韩诗有王、食、长孙之学。丰授山阳张就,顺授东海发福,皆至大官,徒众尤盛。

毛公,赵人也。治诗,为河间献王博士,授同国贯长卿。长卿授解延年。延年为阿武令,授徐敖。敖授九江陈侠,为王莽讲学大夫。由是言毛诗者,本之徐敖。

汉兴,鲁高堂生传士礼十七篇,而鲁徐生善为颂。苏林曰:“汉旧仪有二郎为此颂貌威仪事。有徐氏,徐氏后有张氏,不知经,但能盘辟为礼容。天下郡国有容史,皆诣鲁学之。”师古曰:“颂读与容同。下皆类此。”孝文时,徐生以颂为礼官大夫,传子至孙延、襄。师古曰:“延及襄二人。”襄,其资性善为颂,不能通经;延颇能,未善也。襄亦以颂为大夫,至广陵内史。延及徐氏弟子公户满意、桓生、单次皆为礼官大夫。师古曰:“姓公户,名满意也。与桓生及单次凡三人。单音善。”而瑕丘萧奋以礼至淮阳太守。诸言礼为颂者由徐氏。

孟卿,东海人也。事萧奋,以授后仓、鲁闾丘卿。仓说礼数万言,号曰后氏曲台记,服虔曰:“在曲台校书著记,因以为名。”师古曰:“曲台殿在未央宫。”授沛闻人通汉子方、如淳曰:“闻人,姓也,名通汉,字子方。”梁戴德延君、戴圣次君、沛庆普孝公。孝公为东平太傅。德号大戴,为信都太傅;圣号小戴,以博士论石渠,至九江太守。由是礼有大戴、小戴、庆氏之学。通汉以太子舍人论石渠,至中山中尉。普授鲁夏侯敬,又传族子咸,为豫章太守。大戴授琅邪徐良斿卿,为博士、州牧、郡守,家世传业。小戴授梁人桥仁季卿、杨子荣子孙。师古曰:“子孙,子荣之字也。”仁为大鸿胪,家世传业,荣琅邪太守。由是大戴有徐氏,小戴有桥、杨氏之学。

胡母生字子都,齐人也。治公羊春秋,为景帝博士。与董仲舒同业,仲舒著书称其德。年老,归教于齐,齐之言春秋者宗事之,公孙弘亦颇受焉。而董生为江都相,自有传。弟子遂之者,师古曰:“遂谓名位成达者。”兰陵褚大,东平嬴公,广川段仲,温吕步舒。大至梁相,步舒丞相长史,唯嬴公守学不失师法,为昭帝谏大夫,授东海孟卿、鲁眭孟。孟为符节令,坐说灾异诛,自有传。

严彭祖字公子,东海下邳人也。与颜安乐俱事眭孟。孟弟子百余人,唯彭祖、安乐为明,质问疑谊,各持所见。孟曰:“春秋之意,在二子矣!”孟死,彭祖、安乐各颛门教授。师古曰:“颛与专同。专门言各自名家。”由是公羊春秋有颜、严之学。彭祖为宣帝博士,至河南、东郡太守。以高弟入为左冯翊,迁太子太傅,廉直不事权贵。或说曰:“天时不胜人事,君以不修小礼曲意,亡贵人左右之助,经谊虽高,不至宰相。愿少自勉强!”彭祖曰:“凡通经术,固当修行先王之道,何可委曲从俗,苟求富贵乎!”彭祖竟以太傅官终。授琅邪王中,师古曰:“中读曰仲。”为元帝少府,家世传业。中授同郡公孙文、东门云。云为荆州刺史,文东平太傅,徒众尤盛。云坐为江贼拜辱命,下狱诛。师古曰:“逢见贼而拜也。”

颜安乐字公孙,鲁国薛人,眭孟姊子也。家贫,为学积力,官至齐郡太守丞,后为仇家所杀。安乐授淮阳泠丰次君、淄川任公。师古曰:“泠音零。”公为少府,丰淄川太守。由是颜家有泠、任之学。始贡禹事嬴公,成于眭孟,至御史大夫,踈广事孟卿,至太子太傅,皆自有传。广授琅邪筦路,师古曰:“筦亦管字也。”路为御史中丞。禹授颍川堂谿惠,师古曰:“姓堂谿也。”惠授泰山冥都,师古曰:“冥音莫零反。”都为丞相史。都与路又事颜安乐,故颜氏复有筦、冥之学。路授孙宝,为大司农,自有传。丰授马宫、琅邪左咸。咸为郡守九卿,徒众尤盛。宫至大司徒,自有传。

瑕丘江公受穀梁春秋及诗于鲁申公,传子至孙为博士。武帝时,江公与董仲舒并。仲舒通五经,能持论,善属文。江公呐于口,师古曰:“属音之欲反。呐,古讷字。”上使与仲舒议,不如仲舒。而丞相公孙弘本为公羊学,比辑其议,师古曰:“比,次也。辑,合也。比音频寐反。辑与集同。”卒用董生。于是上因尊公羊家,诏太子受公羊春秋,由是公羊大兴。太子既通,复私问穀梁而善之。其后浸微,师古曰:“浸,渐也。”唯鲁荣广王孙、皓星公二人受焉。广尽能传其诗、春秋,高材捷敏,与公羊大师眭孟等论,数困之,师古曰:“孟等穷屈也。”故好学者颇复受穀梁。沛蔡千秋少君、梁周庆幼君、丁姓子孙师古曰:“姓丁,名姓,字子孙。”皆从广受。千秋又事皓星公,为学最笃。宣帝即位,闻卫太子好穀梁春秋,以问丞相韦贤、长信少府夏侯胜及侍中乐陵侯史高,皆鲁人也,言穀梁子本鲁学,公羊氏迺齐学也,宜兴穀梁。时千秋为郎,召见,与公羊家并说,上善穀梁说,擢千秋为谏大夫给事中,后有过,左迁平陵令。复求能为穀梁者,莫及千秋。上愍其学且绝,迺以千秋为郎中户将,师古曰:“户将,官名,解在杨恽、盖宽饶传。”选郎十人从受。汝南尹更始翁君本自事千秋,能说矣,会千秋病死,征江公孙为博士。刘向以故谏大夫通达待诏,受穀梁,欲令助之。江博士复死,迺征周庆、丁姓待诏保宫,师古曰:“保宫,少府之属宫也,本名居室。”使卒授十人。自元康中始讲,至甘露元年,积十余岁,皆明习。迺召五经名儒太子太傅萧望之等大议殿中,平公羊、穀梁同异,各以经处是非。时公羊博士严彭祖、侍郎申挽、伊推、宋显,师古曰:“挽音晚。”穀梁议郎尹更始、待诏刘向、周庆、丁姓并论。公羊家多不见从,愿请内侍郎许广,使者亦并内穀梁家中郎王亥,师古曰:“使者,谓当时诏遣监议者也。内谓引入议所也。公羊家既请内许广,而使者因并内王亥也。”各五人,议三十余事。望之等十一人各以经谊对,多从穀梁。由是穀梁之学大盛。庆、姓皆为博士。师古曰:“周庆、丁姓,二人也。”姓至中山太傅,授楚申章昌曼君,李竒曰:“姓申章,名昌,字曼君。”为博士,至长沙太傅,徒众尤盛。尹更始为谏大夫、长乐户将,又受左氏传,取其变理合者以为章句,传子咸及翟方进、琅邪房凤。咸至大司农,方进丞相,自有传。

房凤字子元,不其人也。师古曰:“琅邪之县也。其音基。”以射策乙科为大夫掌故。太常举方正,为县令都尉,失官。大司马票骑将军王根奏除补长史,荐凤明经通达,擢为光禄大夫,迁五官中郎将。时光禄勋王龚以外属内卿,如淳曰:“邛成太后亲也。内卿光禄勋治宫中。”与奉车都尉刘歆共校书,三人皆侍中。歆白左氏春秋可立,哀帝纳之,以问诸儒,皆不对。歆于是数见丞相孔光,为言左氏以求助,光卒不肯。唯凤、龚许歆,遂共移书责让太常博士,语在歆传。大司空师丹奏歆非毁先帝所立,上于是出龚等补吏,龚为弘农,歆河内,凤九江太守,至青州牧。始江博士授胡常,常授梁萧秉君房,王莽时为讲学大夫。由是穀梁春秋有尹、胡、申章、房氏之学。

汉兴,北平侯张苍及梁太傅贾谊、京兆尹张敞、太中大夫刘公子皆修春秋左氏传。谊为左氏传训故,授赵人贯公,为河间献王博士,子长卿为荡阴令,师古曰:“荡阴,河内之县也。荡音汤。”授清河张禹长子。如淳曰:“非成帝师张禹也。”禹与萧望之同时为御史,数为望之言左氏,望之善之,上书数以称说。后望之为太子太傅,荐禹于宣帝,征禹待诏,未及问,会疾死。授尹更始,师古曰:“禹先授更始。”更始传子咸及翟方进、胡常。常授黎阳贾护季君,哀帝时待诏为郎,授苍梧陈钦子佚,以左氏授王莽,至将军。而刘歆从尹咸及翟方进受。由是言左氏者本之贾护、刘歆。

赞曰:自武帝立五经博士,开弟子员,设科射策,劝以官禄,讫于元始,百有余年,传业者寖盛,支叶蕃滋,师古曰:“寖,渐也。蕃,多也。滋,益也。”一经说至百余万言,大师众至千余人,盖禄利之路然也。师古曰:“言为经学者则受爵禄而获其利,所以益劝。”初,书唯有欧阳,礼后,易杨,春秋公羊而已。至孝宣世,复立大小夏侯尚书,大小戴礼,施、孟、梁丘易,穀梁春秋。至元帝世,复立京氏易。平帝时,又立左氏春秋、毛诗、逸礼、古文尚书,所以罔罗遗失,兼而存之,是在其中矣。如淳曰:“虽有虚妄之说,是当在其中,故兼而存之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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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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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句

  • 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诚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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