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輸入搜尋內容,並按下回車鍵開始搜尋...

卷七十三 ‧ 韦贤传第四十三


                  
汉书
   卷七十三 ‧ 韦贤传第四十三

韦贤字长孺,鲁国邹人也。其先韦孟,家本彭城,为楚元王傅,傅子夷王及孙王戊。师古曰:“官为楚王傅而历相三王也。”戊荒淫不遵道,孟作诗风谏。后遂去位,徙家于邹,又作一篇。其谏诗曰:

  肃肃我祖,国自豕韦,应劭曰:“在商为豕韦氏也。”黼衣朱绂,四牡龙旗。师古曰:“黼衣画为斧形,而白与黑为彩也。朱绂为朱裳画为亚文也。亚,古弗字也,故因谓之。绂字又作黻,其音同声。”彤弓斯征,抚宁遐荒,师古曰:“言受彤弓之赐,于此得专征伐也。”緫齐群邦,以翼大商,师古曰:“翼,佐助也。”迭彼大彭,勋绩惟光。应劭曰:“国语曰‘大彭、豕韦为商伯’。”师古曰:“迭,互也。自言豕韦氏与大彭互为伯于殷商也。迭音徒结反。”至于有周,历世会同。师古曰:“继为诸侯预盟会之事也。”王赧听谮,寔绝我邦。应劭曰:“王赧,周末王,听谗受谮,绝豕韦氏也。”我邦既绝,厥政斯逸,应劭曰:“言自绝豕韦氏之后,政教逸漏,不由王者也。”臣瓒曰:“逸,放也。管仲曰‘令而不行谓之放’。”师古曰:“瓒说是也。”赏罚之行,非繇王室。师古曰:“繇与由同也。”庶尹群后,靡扶靡卫,五服崩离,宗周以队。应劭曰:“五服谓甸服、侯服、绥服、要服、荒服也。”师古曰:“庶尹,众官之长也。群后,诸侯也。队,失也,音直类反。”我祖斯微,䙴于彭城,师古曰:“言我之先祖于此遂微也。䙴,古迁字。其下并同。”在予小子,勤诶厥生,师古曰:“诶,叹声,音许其反。”阸此嫚秦,耒耜以耕。师古曰:“言遭秦暴嫚,无有列位,躬耕于野。”悠悠嫚秦,上天不宁,迺眷南顾,授汉于京。师古曰:“高祖起在丰沛,于秦为南,故曰南顾。言以秦之京邑,授与汉也。”

  于赫有汉,四方是征,师古曰:“于读曰乌。乌,叹辞也。赫,明貌。凡此诗中诸叹辞称于者,其音皆同。”靡适不怀,万国𨔁平。师古曰:“怀,思也,来也。𨔁,古攸字。攸,所也。言汉兵所往之处,人皆思附而来,万国所以平也。”迺命厥弟,建侯于楚,俾我小臣,惟傅是辅。兢兢元王,恭俭净壹,师古曰:“兢兢,谨戒也。”惠此黎民,纳彼辅弼。飨国渐世,垂烈于后,师古曰:“元王立二十七年而薨,垂遗业于后嗣也。”迺及夷王,克奉厥绪。咨命不永,唯王统祀,师古曰:“咨,嗟也。永,长也。夷王立四年而薨,戊乃嗣位,故言不永也。”左右陪臣,此惟皇士。师古曰:“尔雅云:‘皇,正也。’”

  如何我王,不思守保,不惟履冰,以继祖考!师古曰:“惟亦思也,言不思念敬慎如履薄冰之义,用继其祖考之业也。”邦事是废,逸游是娱,犬马繇繇,是放是驱。师古曰:“繇与悠同。悠悠,行貌。放,放犬也。驱,驱马也。”务彼鸟兽,忽此稼苗,烝民以匮,我王以媮。师古曰:“媮与愉同,乐也。言众人失此稼穑,以致困匮,而王反以为乐也。”所弘非德,所亲非俊,唯囿是恢,唯谀是信。师古曰:“恢,大也。谀,谄言也。”睮睮谄夫,咢咢黄发,如淳曰:“睮睮,自媚貌也。”师古曰:“咢咢,直言也。睮音逾。咢音五各反。”如何我王,曾不是察!既藐下臣,追欲从逸,应劭曰:“藐,远也。言疏远忠贤之辅,追情欲,从逸游也。”臣瓒曰:“藐,陵藐也。”师古曰:“藐与邈同。应说是也。下臣,孟自谓也。从读曰纵。”嫚彼显祖,轻兹削黜。

  嗟嗟我王,汉之睦亲,师古曰:“睦,密也,言服属近。”曾不夙夜,以休令闻!师古曰:“休,美也。令,善也。闻,声名也。”穆穆天子,临尔下土,明明群司,执宪靡顾。师古曰:“靡,无也。言执天子之法,无所顾望也。顾读如古,协韵。”正遐繇近,殆其怙兹,师古曰:“言欲正远人,先从近亲始,而王怙恃与汉戚属,不自勗慎,以致危殆也。繇读与由同。”嗟嗟我王,曷不此思!

  非思非鉴,嗣其罔则,师古曰:“不思鉴戒之义,是令后嗣无所法则也。”弥弥其失,岌岌其国。应劭曰:“弥弥犹稍稍也,罪过兹甚也。岌岌,欲毁坏也。”师古曰:“岌岌,危动貌,音五合反。”致冰匪霜,致队靡嫚,瞻惟我王,昔靡不练。师古曰:“言坚冰之成起于微霜,陨队之咎由于怠嫚也。练犹阅历之,言往昔之事,皆在王心,无所不阅也。”兴国救颠,孰违悔过,追思黄发,秦缪以霸。师古曰:“言兴复邦国,救止颠队之道,无如能自悔其过恶。秦穆公伐郑,为晋所败而归,乃作秦誓曰:‘虽则员然,尚犹询兹黄发,则罔所愆。’谓虽有员然之失,庶几以道谋于黄发之贤,则行无所过矣。黄发,老寿之人也,谓发落更生黄者也。员与云同。”岁月其徂,年其逮耇,师古曰:“逮,及也。耇者,老人面色如垢也。言岁月骤往,年将及耇,不可殆忽。”于昔君子,庶显于后。师古曰:“于,叹辞也。言昔之君子,庶几善道,所以能光显于后世也。”我王如何,曾不斯览!师古曰:“览,视也,协韵音滥。”黄发不近,胡不时监!师古曰:“黄发不近者,斥远耇老之人也。近音其靳反。”

其在邹诗曰:

  微微小子,既耇且陋,师古曰:“自言年老,材质鄙陋也。”岂不牵位,秽我王朝。应劭曰:“言岂不恋此爵位乎?以王朝污秽不肃清故也。”师古曰:“此说非也。恐己秽王朝,所以去耳,故下又言‘惧秽此征’也。”王朝肃清,唯俊之庭,顾瞻余躬,惧秽此征。李竒曰:“于此便行也。”师古曰:“此皆孟已去逊辞,不欲显王之过恶也。”

  我之退征,请于天子,天子我恤,矜我发齿。赫赫天子,明悊且仁,县车之义,以洎小臣。应劭曰:“古者七十县车致仕。洎,及也。天子以县车之义及我也。”师古曰:“洎音巨异反。”嗟我小子,岂不怀土?庶我王寤,越迁于鲁。应劭曰:“言岂不怀土乎?庶几王之寤觉,欲还辅相之,相近居鲁也。”

  既去祢祖,惟怀惟顾,师古曰:“父庙曰祢。言去其父祖旧居,所以怀顾也。祢音乃礼反。”祁祁我徒,戴负盈路。师古曰:“祁祁,众貌。一曰祁祁,徐行也。徒谓学徒也。戴负者,谓随其徙居也。”爰戾于邹,鬋茅作堂,师古曰:“戾,至也。鬋字与剪同。”我徒我环,筑室于墙。师古曰:“环,绕也。”

  我既䙴逝,心存我旧,梦我渎上,立于王朝。应劭曰:“渎上,孟所居彭城东里名也。犹不忘本也。”其梦如何?梦争王室。其争如何?梦王我弼。师古曰:“弼,戾也。言梦争王室之事,王违戾我言也。”寤其外邦,叹其喟然,师古曰:“梦在王朝,及寐之寤,乃在邹也。寤,觉也。喟音丘位反。觉音工效反。”念我祖考,泣涕其涟。师古曰:“涟涟,泣下貌,音连。”微微老夫,咨既迁绝,师古曰:“咨,嗟也。绝谓与旧居绝也。”洋洋仲尼,视我遗烈。师古曰:“洋洋,美盛也。烈,业也。视读曰示。孔子,邹人,故言示我遗业也。洋音祥,又音羊。”济济邹鲁,礼义唯恭,诵习弦歌,于异他邦。师古曰:“言礼乐之教,不同余土也。”我虽鄙耇,心其好而,我徒侃尔,乐亦在而。师古曰:“而者,句端之辞。侃,和乐貌,音口旦反。”

孟卒于邹。或曰其子孙好事,述先人之志而作是诗也。

自孟至贤五世。贤为人质朴少欲,笃志于学,师古曰:“笃,厚也。”兼通礼、尚书,以诗教授,号称邹鲁大儒。征为博士,给事中,进授昭帝诗,稍迁光禄大夫詹事,至大鸿胪。昭帝崩,无嗣,大将军霍光与公卿共尊立孝宣帝。帝初即位,贤以与谋议,师古曰:“与读曰豫。”安宗庙,赐爵关内侯,食邑。徙为长信少府。师古曰:“长信者,太后宫名,为太后官属也。”以先帝师,甚见尊重。本始三年,代蔡义为丞相,封扶阳侯,孟康曰:“属沛郡。”食邑七百户。时贤七十余,为相五岁,地节三年以老病乞骸骨,赐黄金百斤,罢归,加赐弟一区。丞相致仕自贤始。年八十二薨,谥曰节侯。

贤四子:长子方山为高寝令,早终;次子弘,至东海太守;次子舜,留鲁守坟墓;少子玄成,复以明经历位至丞相。故邹鲁谚曰:“遗子黄金满籯,不如一经。”如淳曰:“籯,竹器,受三四斗。今陈留俗有此器。”蔡谟曰:“满籯者,言其多耳,非器名也。若论陈留之俗,则我陈人也,不闻有此器。”师古曰:“许慎说文解字云‘籯,笭也’,杨雄方言云‘陈、楚、宋、魏之间谓筲为籯’,然则筐笼之属是也。今书本籯字或作盈,又是盈满之义,盖两通也。”

玄成字少翁,以父任为郎,常侍骑。少好学,修父业,尤谦逊下士。师古曰:“下音胡亚反。”出遇知识步行,辄下从者,与载送之,师古曰:“辍从者之车马也。”以为常。其接人,贫贱者益加敬,繇是名誉日广。师古曰:“繇与由同。”以明经擢为谏大夫,迁大河都尉。服虔曰:“今东平郡也。本为济东国,后王国除,为大河郡。”

初,玄成兄弘为太常丞,职奉宗庙,典诸陵邑,烦剧多罪过。父贤以弘当为嗣,故𠡠令自免。师古曰:“恐其有罪见黜,妨为继嗣,故令以病去官也。”弘怀谦,不去官。师古曰:“谓若欲代父为侯,故避嫌不肯也。”及贤病笃,弘竟坐宗庙事系狱,罪未决。室家问贤当为后者,贤恚恨不肯言。于是贤门下生博士义倩等与宗家计议,师古曰:“博士姓义名倩也。宗家,贤之同族也。倩音千见反。”共矫贤令,师古曰:“矫,托也。”使家丞上书言大行,师古曰:“为文书于大行,以言其事也。”以大河都尉玄成为后。贤薨,玄成在官闻丧,又言当为嗣,玄成深知其非贤雅意,即阳为病狂,卧便利,师古曰:“便利,大小便。”妄笑语昏乱。征至长安,既葬,当袭爵,以狂不应召。大鸿胪奏状,章下丞相御史案验。玄成素有名声,士大夫多疑其欲让爵辟兄者。师古曰:“辟读曰避。”案事丞相史迺与玄成书曰:师古曰:“即案验玄成事者。”“古之辞让,必有文义可观,故能垂荣于后。今子独坏容貌,蒙耻辱,为狂痴,光曜晻而不宣。师古曰:“晻读与暗同。”微哉!子之所托名也。李竒曰:“名,声名也。”仆素愚陋,过为宰相执事,师古曰:“过犹谬也。”愿少闻风声。不然,恐子伤高而仆为小人也。”玄成友人侍郎章亦上疏言:“圣王贵以礼让为国,宜优养玄成,勿枉其志,师古曰:“枉,屈也。”使得自安衡门之下。”师古曰:“衡门,谓横一木于门上,贫者之所居也。”而丞相御史遂以玄成实不病,劾奏之。有诏勿劾,引拜。玄成不得已受爵。宣帝高其节,以玄成为河南太守。兄弘太山都尉,迁东海太守。

数岁,玄成征为未央卫尉,迁太常。坐与故平通侯杨恽厚善,恽诛,党友皆免官。后以列侯侍祀孝惠庙,当晨入庙,天雨淖,师古曰:“淖,泥也,音女教反。”不驾驷马车而骑至庙下。有司劾奏,等辈数人皆削爵为关内侯。玄成自伤贬黜父爵,叹曰:“吾何面目以奉祭祀!”作诗自劾责,曰:

  赫矣我祖,侯于豖韦,赐命建伯,有殷以绥。师古曰:“建,立也。立为伯也。绥,安也。以有此伯,故天下安也。”厥绩既昭,车服有常,朝宗商邑,四牡翔翔。师古曰:“翔翔,安舒貌。”德之令显,庆流于裔,宗周至汉,群后历世。应劭曰:“历世有爵位。”

  肃肃楚傅,辅翼元、夷,师古曰:“元王、夷王也。”厥驷有庸,惟慎惟祗。孟康曰:“驷,驷马也。尚书‘车服以庸’。庸,功也。”师古曰:“庸亦常也,即上车服有常同义也。祗,敬也。”嗣王孔佚,越迁于邹,师古曰:“孔,甚也。佚与逸同。”五世圹僚,至我节侯。应劭曰:“自孟至贤五世无官。圹,空也。”

  惟我节侯,显德遐闻,师古曰:“闻,合韵音问。”左右昭、宣,五品以训。师古曰:“左右,助也,言为相也。五品,五教也。训,理也。左读曰佐,右读曰佑。”既耇致位,惟懿惟奂,师古曰:“言以年致仕也。懿,美也。奂,盛也。”厥赐祁祁,百金洎馆。师古曰:“祁祁,行来貌。洎,及也。”国彼扶阳,在京之东,惟帝是留,政谋是从。绎绎六辔,是列是理,师古曰:“绎绎,和调之貌。”威仪济济,朝享天子。天子穆穆,是宗是师,师古曰:“穆穆,天子之容也。宗,尊也,言天子尊之以为师。”四方遐尔,观国之𪸩。师古曰:“𪸩,光也。”

  茅土之继,在我俊兄,惟我俊兄,是让是形。师古曰:“形,见也。言其谦让志节显见也。”于休厥德,于赫有声,师古曰:“于,皆叹辞也。休,美也。”致我小子,越留于京。师古曰:“言致爵位于己身而留在京师,豫朝请。”惟我小子,不肃会同,师古曰:“肃,敬也。”媠彼车服,黜此附庸。师古曰:“媠,古惰字也。削爵为关内侯,故云黜此附庸,言见黜而为附庸也。”

  赫赫显爵,自我队之;微微附庸,自我招之。谁能忍愧,寄之我颜;谁将遐征,从之夷蛮。师古曰:“言己耻辱之甚,无所自措,故曰谁有能忍愧者,以我颜寄之;谁欲远行去者,当与相从,适于蛮夷,不能见朝廷之士也。”于赫三事,匪俊匪作,于蔑小子,终焉其度。师古曰:“于,叹辞也。三事,三公之位也。度,居也。言三公显职,以贤俊为之,我虽微蔑,方自勉厉,终当居此也。度音大各反。后并同。”谁谓华高,企其齐而;谁谓德难,厉其庶而。师古曰:“华,华山也。华山虽高,企仰则能齐观。道德不易,克厉然庶几可及也。”嗟我小子,于贰其尤,师古曰:“于,往也。尤,过也。自戒云,今以往勿贰其过。一曰,贰谓不一也,言心不专一,致此过也。”队彼令声,申此择辞。师古曰:“令,善也。择,可择之辞。一曰,择谓创也。”四方群后,我监我视,威仪车服,唯肃是履!师古曰:“戒他人。”

初,宣帝宠姬张婕妤男淮阳宪王好政事,通法律,上竒其材,有意欲以为嗣,然用太子起于细微,又早失母,故不忍也。乆之,上欲感风宪王,师古曰:“风读曰讽。”辅以礼让之臣,乃召拜玄成为淮阳中尉。是时王未就国,玄成受诏,与太子太傅萧望之及五经诸儒杂论同异于石渠阁,条奏其对。及元帝即位,以玄成为少府,迁太子太傅,至御史大夫。永光中,代于定国为丞相。贬黜十年之闲,遂继父相位,封侯故国,荣当世焉。玄成复作诗,自著复玷缺之囏难,师古曰:“玉缺曰玷。复音房目反。囏,古艰字。玷音丁念反。”因以戒示子孙,曰:

  于肃君子,既令厥德,师古曰:“于,叹辞也。肃,敬也。令,善也。言君子之人,皆肃敬以善其德也。”仪服此恭,棣棣其则。李竒曰:“善威仪也。”师古曰:“诗邶柏舟曰:‘威仪逮逮,不可选也。’逮逮,闲习之貌,音徒继反。”咨余小子,既德靡逮,师古曰:“逮,及也,自言德不及也。”曾是车服,荒嫚以队。师古曰:“曾之言则也。”

  明明天子,俊德烈烈,不遂我遗,恤我九列。师古曰:“恤,安也。九列,卿之位,谓少府。”我既兹恤,惟夙惟夜,师古曰:“夙,早也。言早夜常自戒也。”畏忌是申,供事靡憜。师古曰:“申,言自约束也。憜,古惰字。”天子我监,登我三事,师古曰:“监,察也。三事,三公之位,谓丞相也。”顾我伤队,爵复我旧。

  我既此登,望我旧阶,先后兹度,涟涟孔怀。应劭曰:“我既此登,为丞相也。先后兹度,父所在也。”臣瓒曰:“案古文宅度同。”师古曰:“先后即先君也。以父昔居此位,故泣涕而甚思之也。”司直御事,我熙我盛;师古曰:“司直,丞相司直也。御事,治事之吏也。言司直及治事之人助我兴盛而为职务也。”群公百僚,我嘉我庆。于异卿士,非同我心,三事惟囏,莫我肯矜。师古曰:“言己居尊位,惧不克胜,而群公百官,皆来相庆,是与我心不同也。”赫赫三事,力虽此毕,非我所度,退其罔日。师古曰:“我虽毕力于此,然惧非所居,眨退无日。”昔我之队,畏不此居,师古曰:“居,合韵音基庶反。”今我度兹,戚戚其惧。师古曰:“度亦居也。”

  嗟我后人,命其靡常,靖享尔位,瞻仰靡荒。师古曰:“靖,谋也。享,当也。言天命无常,唯善是祐。谋当尔位,无荒怠也。”慎尔会同,戒尔车服,无媠尔仪,以保尔域。师古曰:“媠亦古惰字也。域谓封邑也。”尔无我视,不慎不整;我之此复,惟禄之幸。师古曰:“言我之得复此爵,乃蒙天之福幸而遇之,尔等不当视效而怠慢也。”於戏后人,惟肃惟栗。师古曰:“於戏读曰呜乎。”无忝显位,以蕃汉室!

玄成为相七年,守正持重不及父贤,而文采过之。建昭三年薨,谥曰共侯。初,贤以昭帝时徙平陵,玄成别徙杜陵,病且死,因使者自白曰:“不胜父子恩,愿乞骸骨,归葬父墓。”上许焉。

子顷侯宽嗣。薨,子僖侯育嗣。薨,子节侯沈嗣。自贤传国至玄孙乃绝。玄成兄高寝令方山子安世历郡守,大鸿胪,长乐卫尉,朝廷称有宰相之器,会其病终。而东海太守弘子赏亦明诗。哀帝为定陶王时,赏为太傅。哀帝即位,赏以旧恩为大司马车骑将军,列为三公,赐爵关内侯,食邑千户,亦年八十余,以寿终。宗族至吏二千石者十余人。

初,高祖时,令诸侯王都皆立太上皇庙。至惠帝尊高帝庙为太祖庙,景帝尊孝文庙为太宗庙,行所尝幸郡国各立太祖、太宗庙。至宣帝本始三年,复尊孝武庙为世宗庙,行所巡狩亦立焉。凡祖宗庙在郡国六十八,合百六十七所。师古曰:“六十八者,郡国之数也。百六十七所,宗庙之数也。”而京师自高祖下至宣帝,与太上皇、悼皇考各自居陵旁立庙,师古曰:“悼皇考者,宣帝之父,即史皇孙。”并为百七十六。又园中各有寝、便殿。如淳曰:“黄图高庙有便殿,是中央正殿也。”师古曰:“如说非也。凡言便殿、便室者,皆非正大之处。寝者,陵上正殿,若平生露寝矣。便殿者,寝侧之别殿耳。”日祭于寝,月祭于庙,时祭于便殿。寝,日四上食;庙,岁二十五祠;如淳曰:“月祭朔望,加腊月二十五。”晋灼曰:“汉仪注宗庙一岁十二祠。五月尝麦。六月、七月三伏、立秋䝙娄,又尝粢。八月先夕馈飧,皆一太牢,酎祭用九太牢。十月尝稻,又饮蒸,二太牢。十月尝,十二月腊,二太牢。又每月一太牢,如闰加一祀,与此上十二为二十五祠。”师古曰:“晋说是也。”便殿,岁四祠。又月一游衣冠。而昭灵后、武哀王、昭哀后、孝文太后、孝昭太后、卫思后、戾太子、戾后各有寝园,与诸帝合,凡三十所。一岁祠,上食二万四千四百五十五,用卫士四万五千一百二十九人,祝宰乐人万二千一百四十七人,养牺牲卒不在数中。

至元帝时,贡禹奏言:“古者天子七庙,今孝惠、孝景庙皆亲尽,宜毁。及郡国庙不应古礼,宜正定。”天子是其议,未及施行而禹卒。永光四年,乃下诏先议罢郡国庙,曰:“朕闻明王之御世也,遭时为法,因事制宜。师古曰:“言不必同也。”往者天下初定,远方未賔,因尝所亲以立宗庙,师古曰:“亲谓亲临幸处也。”盖建威销萌,师古曰:“销遏逆乱,使不得萌生。”一民之至权也。今赖天地之灵,宗庙之福,四方同轨,师古曰:“同轨,言车辙皆同,示法制齐也。”蛮貊贡职,乆遵而不定,令疏远卑贱共承尊祀,师古曰:“共读曰恭。”殆非皇天祖宗之意,朕甚惧焉。传不云乎?‘吾不与祭,如不祭。’师古曰:“论语载孔子之言。与读曰预。”其与将军、列侯、中二千石、二千石、诸大夫、博士、议郎议。”丞相玄成、御史大夫郑弘、太子太傅严彭祖、少府欧阳地余、谏大夫尹更始等七十人皆曰:“臣闻祭,非自外至者也,繇中出生于心也。师古曰:“繇读与由同。”故唯圣人为能飨帝,孝子为能飨亲。师古曰:“言情礼皆备。”立庙京师之居,躬亲承事,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,尊亲之大义,五帝三王所共,不易之道也。师古曰:“易,改也。”诗云:‘有来雍雍,至止肃肃,相维辟公,天子穆穆。’师古曰:“此周颂雍篇禘太祖之诗也。雍雍,和也。肃肃,敬也。相,助也。辟,百辟卿士也。公,诸侯也。有来而和者,至而敬者,助王禘祭,是百辟诸侯也。天子是时则穆穆然承事也。”春秋之义,父不祭于支庶之宅,君不祭于臣仆之家,王不祭于下土诸侯。臣等愚以为宗庙在郡国,宜无修,臣请勿复修。”奏可。因罢昭灵后、武哀王、昭哀后、卫思后、戾太子、戾后园,皆不奉祠,裁置吏卒守焉。

罢郡国庙后月余,复下诏曰:“盖闻明王制礼,立亲庙四,祖宗之庙,万世不毁,所以明尊祖敬宗,著亲亲也。师古曰:“著亦明也。”朕获承祖宗之重,惟大礼未备,战栗恐惧,不敢自颛,师古曰:“颛与专同。”其与将军、列侯、中二千石、二千石、诸大夫、博士议。”玄成等四十四人奏议曰:“礼,王者始受命,诸侯始封之君,皆为太祖。以下,五庙而迭毁,师古曰:“迭,互也。亲尽则毁,故云迭也,音大结反。”毁庙之主臧乎太祖,五年而再殷祭,言壹禘壹祫也。师古曰:“殷,大也。禘,谛也。壹,一祭之也。祫,合也。禘音大系反。祫音洽。”祫祭者,毁庙与未毁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,父为昭,子为穆,孙复为昭,古之正礼也。师古曰:“昭穆者,父子易其号序也。昭,明也。穆,美也。后以晋室讳昭,故学者改昭为韶。”祭义曰:‘王者禘其祖自出,师古曰:“祖所从出者。”以其祖配之,而立四庙。’言始受命而王,祭天以其祖配,而不为立庙,亲尽也。立亲庙四,亲亲也。亲尽而迭毁,亲疏之杀,示有终也。师古曰:“杀,渐降也,音所例反。”周之所以七庙者,以后稷始封,文王、武王受命而王,是以三庙不毁,与亲庙四而七。非有后稷始封,文、武受命之功者,皆当亲尽而毁。成王成二圣之业,师古曰:“二圣,文王、武王也。”制礼作乐,功德茂盛,庙犹不世,以行为谥而已。师古曰:“谓之成王,则是以行表谥也。”礼,庙在大门之内,不敢远亲也。师古曰:“远,离也,音于万反。”臣愚以为高帝受命定天下,宜为帝者太祖之庙,世世不毁,承后属尽者宜毁。今宗庙异处,昭穆不序,宜入就太祖庙而序昭穆如礼。太上皇、孝惠、孝文、孝景庙皆亲尽宜毁,皇考庙亲未尽,如故。”张晏曰:“悼皇考于元帝祖也。”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等二十九人以为孝文皇帝除诽谤,去肉刑,躬节俭,不受献,罪人不帑,不私其利,师古曰:“重罪之人不及妻子,是不私其利也。帑读与孥同。”出美人,重绝人类,賔赐长老,收恤孤独,德厚侔天地,利泽施四海,宜为帝者太宗之庙。廷尉忠以为孝武皇帝改正朔,易服色,攘四夷,宜为世宗之庙。师古曰:“忠,尹忠也。攘,却也。”谏大夫更始等十八人以为皇考庙上序于昭穆,非正礼,宜毁。

于是上重其事,师古曰:“重,难也。”依违者一年,师古曰:“依违者,不决也。”乃下诏曰:“盖闻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德,尊尊之大义也;存亲庙四,亲亲之至恩也。高皇帝为天下诛暴除乱,受命而帝,功莫大焉。孝文皇帝国为代王,诸吕作乱,海内摇动,然群臣黎庶靡不壹意,北面而归心,犹谦辞固让而后即位,削乱秦之迹,兴三代之风,是以百姓晏然,咸获嘉福,德莫盛焉。高皇帝为汉太祖,孝文皇帝为太宗,世世承祀,传之无穷,朕甚乐之。孝宣皇帝为孝昭皇帝后,于义壹体。师古曰:“一体谓俱为昭也。礼,孙与祖俱为昭。宣帝之于昭帝为从孙,故云于义一体。”孝景皇帝庙及皇考庙皆亲尽,其正礼仪。”玄成等奏曰:“祖宗之庙世世不毁,继祖以下,五庙而迭毁。今高皇帝为太祖,孝文皇帝为太宗,孝景皇帝为昭,孝武皇帝为穆,孝昭皇帝与孝宣皇帝俱为昭。皇考庙亲未尽。太上、孝惠庙皆亲尽,宜毁。太上庙主宜瘗园,孝惠皇帝为穆,主迁于太祖庙,寝园皆无复修。”奏可。

议者又以为清庙之诗言交神之礼无不清静,师古曰:“清庙,周颂祀文王之诗。其诗云‘于穆清庙,肃雍显相’,又曰‘对越在天,骏奔走在庙’。”今衣冠出游,有车骑之众,风雨之气,非所谓清静也。“祭不欲数。数则渎,渎则不敬。”师古曰:“此礼记祭法之言。渎,烦污也。数音所角反。”宜复古礼,四时祭于庙,诸寝园日月闲祀皆可勿复修。师古曰:“闲音工苋反。”上亦不改也。明年,玄成复言:“古者制礼,别尊卑贵贱,国君之母非适不得配食,师古曰:“适读曰嫡也。”则荐于寝,身没而已。陛下躬至孝,承天心,建祖宗,定迭毁,序昭穆,大礼既定,孝文太后、孝昭太后寝祠园宜如礼勿复修。”奏可。

后岁余,玄成薨,匡衡为丞相。上寝疾,梦祖宗谴罢郡国庙,上少弟楚孝王亦梦焉。上诏问衡,议欲复之,衡深言不可。上疾乆不平,衡惶恐,祷高祖、孝文、孝武庙曰:“嗣曾孙皇帝恭承洪业,夙夜不敢康宁,思育休烈,师古曰:“育,养也。休,美也。烈,业也。”以章祖宗之盛功。故动作接神,必因古圣之经。往者有司以为前因所幸而立庙,将以系海内之心,非为尊祖严亲也。今赖宗庙之灵,六合之内莫不附亲,庙宜一居京师,天子亲奉,郡国庙可止毋修。皇帝祗肃旧礼,尊重神明,即告于祖宗而不敢失。师古曰:“不敢失礼。”今皇帝有疾不豫,迺梦祖宗见戒以庙,楚王梦亦有其序。师古曰:“序,绪也,谓端绪也。”皇帝悼惧,即诏臣衡复修立。谨案上世帝王承祖祢之大礼,皆不敢不自亲。郡国吏卑贱,不可使独承。又祭祀之义以民为本,闲者岁数不登,百姓困乏,郡国庙无以修立。礼,凶年则岁事不举,以祖祢之意为不乐,是以不敢复。师古曰:“复音房目反。”如诚非礼义之中,师古曰:“如,若也。中音竹仲反。”违祖宗之心,咎尽在臣衡,当受其殃,大被其疾,队在沟渎之中。皇帝至孝肃慎,宜蒙祐福。唯高皇帝、孝文皇帝、孝武皇帝省察,右飨皇帝之孝,师古曰:“右读曰祐。”开赐皇帝眉寿亡疆,师古曰:“眉寿言寿考而眉秀也。疆,境也。”令所疾日瘳,平复反常,师古曰:“反犹还也。”永保宗庙,天下幸甚!”

又告谢毁庙曰:“往者大臣以为在昔帝王承祖宗之休典,师古曰:“休,美也。典,法也。”取象于天地,天序五行,人亲五属,师古曰:“五属谓同族之五服,斩衰、齐衰、大功、小功、缌麻也。”天子奉天,故率其意而尊其制。是以禘尝之序,靡有过五。受命之君躬接于天,万世不堕。继烈以下,五庙而迁,师古曰:“堕,毁也。烈,业也。继谓始嗣位者也。堕音火规反。”上陈太祖,闲岁而祫,师古曰:“闲岁,隔一岁也。”其道应天,故福禄永终。太上皇非受命而属尽,义则当迁。又以为孝莫大于严父,故父之所尊子不敢不承,父之所异子不敢同。礼,公子不得为母信,为后则于子祭,于孙止,李竒曰:“不得信,尊其父也。公子去其所而为大宗后,尚得私祭其母,为孙则止,不得祭公子母也,明继祖不复顾其私祖母也。”师古曰:“信读曰伸。”尊祖严父之义也。寝日四上食,园庙闲祠,师古曰:“闲音工苋反。”皆可亡修。皇帝思慕悼惧,未敢尽从。惟念高皇帝圣德茂盛,受命溥将,钦若稽古,承顺天心,师古曰:“溥,广也。将,大也。钦,敬也。若,善也。稽,考也。商颂烈祖之篇曰‘我受命溥将’。虞书尧典曰‘钦若昊天’,又曰‘若稽古帝尧’,故衡緫引之。”子孙本支,陈锡亡疆。师古曰:“诗大雅文王之篇曰:‘陈锡载周,侯文王孙子。文王孙子,本支百世。’陈,敷也。载,始也。本,本宗也。支,支子也。言子孙承受敷锡初始之福,故得永乆无穷竟也。”诚以为迁庙合祭,久长之策,高皇帝之意,迺敢不听?师古曰:“言不敢不从。”即以令日师古曰:“令,善也。谓吉日也。”迁太上、孝惠庙,孝文太后、孝昭太后寝,将以昭祖宗之德,顺天人之序,定无穷之业。今皇帝未受兹福,乃有不能共职之疾。师古曰:“共读曰恭。”皇帝愿复修承祀,臣衡等咸以为礼不得。师古曰:“于礼不合也。”如不合高皇帝、孝惠皇帝、孝文皇帝、孝武皇帝、孝昭皇帝、孝宣皇帝、太上皇、孝文太后、孝昭太后之意,罪尽在臣衡等,当受其咎。今皇帝尚未平,诏中朝臣具复毁庙之文。臣衡中朝臣咸复以为天子之祀义有所断,礼有所承,违统背制,不可以奉先祖,皇天不祐,鬼神不飨。六蓺所载,师古曰:“六蓺之经也。”皆言不当,无所依缘,以作其文。事如失指,罪迺在臣衡,当深受其殃。皇帝宜厚蒙祉福,嘉气日兴,疾病平复,永保宗庙,与天亡极,群生百神,有所归息。”师古曰:“息,止也。”诸庙皆同文。

久之,上疾连年,遂尽复诸所罢寝庙园,皆修祀如故。初,上定迭毁礼,独尊孝文庙为太宗,而孝武庙亲未尽,故未毁。上于是迺复申明之,曰:“孝宣皇帝尊孝武庙曰世宗,损益之礼,不敢有与焉。师古曰:“与读曰预。其下亦同。”他皆如旧制。”唯郡国庙遂废云。

元帝崩,衡奏言:“前以上体不平,故复诸所罢祠,卒不蒙福。师古曰:“卒,终也。”案卫思后、戾太子、戾后园,亲未尽。师古曰:“言不当毁也。”孝惠、孝景庙亲尽,宜毁。及太上皇、孝文、孝昭太后、昭灵后、昭哀后、武哀王祠,请悉罢,勿奉。”奏可。初,高后时患臣下妄非议先帝宗庙寝园官,故定着令,敢有擅议者弃市。至元帝改制,蠲除此令。成帝时以无继嗣,河平元年复复太上皇寝庙园,世世奉祠。昭灵后、武哀王、昭哀后并食于太上寝庙如故,又复擅议宗庙之命。师古曰:“复音方目反。”

成帝崩,哀帝即位。丞相孔光、大司空何武奏言:“永光五年制书,高皇帝为汉太祖,孝文皇帝为太宗。建昭五年制书,孝武皇帝为世宗。损益之礼,不敢有与。臣愚以为迭毁之次,当以时定,非令所为擅议宗庙之意也。臣请与群臣杂议。”奏可。于是,光禄勋彭宣、詹事满昌、博士左咸等五十三人皆以为继祖宗以下,五庙而迭毁,后虽有贤君,犹不得与祖宗并列。子孙虽欲褒大显扬而立之,鬼神不飨也。孝武皇帝虽有功烈,亲尽宜毁。

太仆王舜、中垒校尉刘歆议曰:“臣闻周室既衰,四夷并侵,猃狁最彊,于今匈奴是也。至宣王而伐之,诗人美而颂之曰‘薄伐猃狁,至于太原’,师古曰:“小雅六月之诗也。薄伐,言逐出之。”又曰‘啴啴推推,如霆如雷,显允方叔,征伐猃狁,荆蛮来威’,师古曰:“小雅采虬之诗也。啴啴,众也。推推,盛也。显,明也。允,信也。方叔,周之卿士,命为将率也。言出师众盛,有如雷霆。方叔又能信明其德,既伐猃狁,惩其侵暴,则南荆之蛮,亦畏威而来服也。啴啴音他丹反。推音他回反。”故称中兴。及至幽王,犬戎来伐,杀幽王,取宗器。师古曰:“宗器,宗庙之器也。”自是之后,南夷与北夷交侵,中国不绝如线。师古曰:“线,缕也,音思荐反。”春秋纪齐桓南伐楚,北伐山戎,孔子曰:‘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。’师古曰:“论语载孔子之言也。微,无也。被发左衽,戎狄之服。言无管仲佐齐桓公征讨,则中夏皆将为夷狄也。”是故弃桓之过而录其功,以为伯首。师古曰:“伯读曰霸。”及汉兴,冒顿始彊,破东胡,禽月氏,师古曰:“氏读曰支。”并其土地,地广兵彊,为中国害。南越尉佗緫百粤,自称帝。故中国虽平,犹有四夷之患,且无宁岁。一方有急,三面救之,是天下皆动而被其害也。孝文皇帝厚以货赂,与结和亲,犹侵暴无已。甚者,兴师十余万众,近屯京师及四边,岁发屯备虏,其为患乆矣,非一世之渐也。诸侯郡守连匈奴及百粤以为逆者非一人也。匈奴所杀郡守都尉,略取人民,不可胜数。孝武皇帝愍中国罢劳无安宁之时,师古曰:“罢读曰疲。”乃遣大将军、骠骑、伏波、楼船之属,南灭百粤,起七郡;北攘匈奴,降昆邪十万之众,师古曰:“昆音下门反。”置五属国,起朔方,以夺其肥饶之地;东伐朝鲜,起玄菟、乐浪,以断匈奴之左臂;师古曰:“乐音来各反。浪音郎。”西伐大宛,并三十六国,结乌孙,起敦煌、酒泉、张掖,以鬲婼羌,师古曰:“婼音而遮反。”裂匈奴之右肩。单于孤特,远遁于幕北。四垂无事,斥地远境,师古曰:“斥,开也。远,广也。”起十余郡。功业既定,迺封丞相为富民侯,以大安天下,富实百姓,其规橅可见。师古曰:“橅读曰摹,其字从木。”又招集天下贤俊,与协心同谋,兴制度,改正朔,易服色,立天地之祠,建封禅,殊官号,存周后,定诸侯之制,永无逆争之心,至今累世赖之。单于守藩,百蛮服从,万世之基也,中兴之功未有高焉者也。高帝建大业,为太祖;孝文皇帝德至厚也,为文太宗;孝武皇帝功至著也,为武世宗;此孝宣帝所以发德音也。礼记王制及春秋穀梁传,天子七庙,诸侯五,大夫三,士二。天子七日而殡,七月而葬;诸侯五日而殡,五月而葬;此丧事尊卑之序也,与庙数相应。其文曰:‘天子三昭三穆,与太祖之庙而七;诸侯二昭二穆,与太祖之庙而五。’故德厚者流光,德薄者流卑。师古曰:“流谓流风余福。”春秋左氏传曰:‘名位不同,礼亦异数。’自上以下,降杀以两,礼也。师古曰:“杀音所例反。”七者,其正法数,可常数者也。宗不在此数中。宗,变也,师古曰:“言非常数,故云变也。”苟有功德则宗之,不可预为设数。故于殷,太甲为太宗,大戊曰中宗,武丁曰高宗。师古曰:“太甲,汤之孙,太丁之子也。太戊,太庚之子,雍己之弟也。武丁,小乙之子。”周公为毋逸之戒,师古曰:“毋逸,尚书篇名。戒以无逸豫也。”举殷三宗以劝成王。繇是言之,师古曰:“繇与由同也。”宗无数也,然则所以劝帝者之功德博矣。以七庙言之,孝武皇帝未宜毁;以所宗言之,则不可谓无功德。礼记祀典曰:‘夫圣王之制祀也,功施于民则祀之,以劳定国则祀之,能救大灾则祀之。’窃观孝武皇帝,功德皆兼而有焉。凡在于异姓,犹将特祀之,况于先祖?或说天子五庙无见文,又说中宗、高宗者,宗其道而毁其庙。名与实异,非尊德贵功之意也。诗云:‘蔽芾甘棠,勿鬋勿伐,邵伯所茇。’师古曰:“召南甘棠之诗也。解已在前。鬋字与翦同。茇音步葛反。”思其人犹爱其树,况宗其道而毁其庙乎?迭毁之礼自有常法,无殊功异德,固以亲疏相推及。至祖宗之序,多少之数,经传无明文,至尊至重,难以疑文虚说定也。孝宣皇帝举公卿之议,用众儒之谋,既以为世宗之庙,建之万世,宣布天下。臣愚以为孝武皇帝功烈如彼,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,不宜毁。”上览其议而从之。制曰:“太仆舜、中垒校尉歆议可。”

歆又以为“礼,去事有杀,师古曰:“去,除也。杀,渐也。去音丘吕反。杀音所例反。其下并同也。”故春秋外传曰:‘日祭,月祀,时享,岁贡,终王。’祖祢则日祭,曾高则月祀,二祧则时享,坛𫮃则岁贡,张晏曰:“去祧为坛。𫮃,扫地而祭也。”师古曰:“祧是远祖也。筑土为坛,除地为𫮃。祧音他尧反。𫮃音善。”大禘则终王。服虔曰:“蛮夷,终王乃入助祭,各以其珍贡以共大禘之祭也。”师古曰:“每一王终,新王即位,乃来助祭。”德盛而游广,如淳曰:“游亦流也。”亲亲之杀也;弥远则弥尊,故禘为重矣。孙居王父之处,正昭穆,则孙常与祖相代,此迁庙之杀也。圣人于其祖,出于情矣,礼无所不顺,故无毁庙。晋灼曰:“以情推子,以子况祖,得人心,礼何所违,故无毁弃不禘之主也。谓下三庙废而为虚者也。”自贡禹建迭毁之议,惠、景及太上寝园废而为虚,师古曰:“虚读曰墟。”失礼意矣。”

平帝元始中,大司马王莽奏:“本始元年丞相义等议,师古曰:“蔡义也。”谥孝宣皇帝亲曰悼园,置邑三百家,至元康元年,丞相相等奏,师古曰:“魏相也。”父为士,子为天子,祭以天子,悼园宜称尊号曰‘皇考’,立庙,益故奉园民满千六百家,以为县。臣愚以为皇考庙本不当立,累世奉之,非是。又孝文太后南陵、师古曰:“在霸陵之南,故曰南陵。”孝昭太后云陵园,虽前以礼不复修,陵名未正。谨与大司徒晏等百四十七人议,皆曰孝宣皇帝以兄孙继统为孝昭皇帝后,以数,故孝元世以孝景皇帝及皇考庙亲未尽,不毁。此两统贰父,违于礼制。案义奏亲谥曰‘悼’,裁置奉邑,皆应经义。相奏悼园称‘皇考’,立庙,益民为县,违离祖统,乖缪本义。父为士,子为天子,祭以天子者,乃谓若虞舜、夏禹、殷汤、周文、汉之高祖受命而王者也,非谓继祖统为后者也。臣请皇高祖考庙奉明园毁勿修,张晏曰:“奉明园,悼皇考园也。”罢南陵、云陵为县。”奏可。

司徒掾班彪曰:师古曰:“汉书诸赞,皆固所为。其有叔皮先论述者,固亦具显以示后人,而或者谓固窃盗父名,观此可以免矣。”汉承亡秦绝学之后,祖宗之制因时施宜。自元、成后学者蕃滋,师古曰:“蕃,扶元反。”贡禹毁宗庙,匡衡改郊兆,何武定三公,后皆数复,故纷纷不定。师古曰:“数音所角反。复音扶目反。”何者?礼文缺微,古今异制,各为一家,未易可偏定也。考观诸儒之议,刘歆博而笃矣。


作品集

注解

暂无内容

佳句

  • 德不孤,必有邻。
  • 君子之交淡如水,小人之交甘若醴。
  • 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
  • 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。
  • 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
  • 君子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恶。
  • 言必信,行必果。
  • 仁者爱人,智者知人。
  • 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;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。
  • 孝子之至,莫大乎尊亲。

评论区